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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帝(熊心)本纪

                    序引

 

春秋战国后期,周王室衰微。各路诸侯兼并战争激烈,无数次的战争使诸侯国的数量大大减少,最后只剩是下七国,史称战国七雄。而战国七雄中,最有实力一统天下的只有秦国与楚国,素有横则为秦、纵则为楚之说。

秦国在经济与军事均落后于楚国的形势下,为了增强国力,秦孝公开始引进人才,变法图强。依靠商鞅变法,迅速使军事实力增强。

而经济与军事均优于秦国的楚国,其贵族团体经过800余载的发展已是非常宠大,且生活非常奢华(连所穿的鞋子都镶的满是珠宝),这无疑严重地影响了楚国的国力,进而成为屈原变法的对象。由于屈原所推行的变法政策极大地损害了楚国贵族们的利益(其中有一条就是楚国贵族三代以后将成为庶民),因此遭到贵族们的排挤与诬陷,并多次被流放,楚国变法失败。

公元前223年,秦国大将王翦、蒙武攻陷楚国郢都

公元前221年,秦王嬴政攻克六国国都,继续施行其暴政。

公元前210年,秦王嬴政在出巡途中,病死沙丘(今河北平乡东北)

公元前209年七月,秦二世为防守渔阳而征调住在里巷左边的贫民前往,陈胜、武广亦在此支队伍中,任小队长之职。

途中,天降大雨,路被堵住,耽误了到达渔阳的期限。按照秦国严酷的法律是杀头之罪。因此,吴广与陈胜商议说:“如今逃走也是死,起义干一番大事业也是死,既然同样都是死,我们何不为国事而死呢?”陈胜说:“天下百姓受秦王朝暴政统治之苦已经很久了。如果我们起义,相信有人追随。项燕原是楚国的将军,多次立功,爱护士兵,楚国人民都很爱戴他。有的人以为他已经死了,有的人以为他逃亡在外躲藏了起来。现在我们假如冒用项燕的名义,向天下人发出起义的号召,应该会有很多人响应。”于是陈胜、吴广揭杆起义,国号“张楚”。后来吴广在内讧中被杀。陈胜在与秦国大将章邯交战时失利,退至汝阴。在回到下城父时,他的车夫庄贾将其杀死后投奔秦国。陈胜死后埋在砀县,谥号为“隐王”。

同年九月,会稽郡守殷通对项梁说:“大江以西全都造反了,这也是上天要灭亡秦朝的时候呀。听说抢占先机就能控制别人,落后一步就要遭别人操控。我打算起兵反秦,让你和桓楚做大将统领军队。”当时桓楚正逃亡在沼泽之地。项梁说:“桓楚逃跑了,别人都不知道在哪儿,只有项羽知道。”于是项梁出去对项羽说:“我项家多年养兵蓄锐,等待秦国国力消耗,以寻机灭秦。如今郡守殷通想早于我项家召集各路诸侯反秦,因此,我们今天必要将其杀之!”遂嘱咐项羽持剑在外面等候,然后又进屋和郡守殷通一起坐下,说:“请让我把项羽叫进来,让他奉命去找桓楚回来。”项羽进来后,项梁看准时机给项羽使了一个眼色,于是项羽拔出剑来斩下了郡守的头。项梁手提郡守的头,身上挂着郡守的官印,血洗了郡守府。

项梁召集原先所熟悉的豪强官吏,向他们说明反秦的缘由,于是就发动吴中之兵起事了。后来,项梁听说陈胜已死,就召集各路义军将领前来薛县聚会,共议大事。此时,沛公刘邦也在沛县起兵,亦应召前往薛县共商大计。

居鄛人范增,七十多岁,一向隐居在家不愿出来做官,但喜好琢磨奇谋诡计,他前来游说项梁说:“秦灭六国,楚国是无辜的。当初楚怀王被骗到秦国没有返回,至今楚国人都还在同情他,可见民心所向的其实是楚国,所以楚南公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如今陈胜起义,不拥立楚国的后代却自立为王,势运一定不会长久,失败必定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您江东起事,楚国有那么多的将士如众蜂飞起,争着归附于您,就是因为项氏世世代代都是楚国大将的缘故。”

项梁认为范增的话很有道理,就到民间找到正在为人牧羊的楚怀王的嫡孙熊心。为了顺应楚国民众的愿望,袭用他祖父的谥号,拥立他为楚怀王。

 

             熊心本纪

 

 

项梁虽然拥立熊心为楚怀王,但此举只是为了顺应楚国民众及各路诸侯的愿望而已。军政大权实际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项梁还任陈婴为上柱国,封给他五个县,陪怀王熊心建都于远离前线的盱台。此时熊心虽名义为楚王,但实为被项梁“冷藏”于盱台。而熊心在抓住机遇复出后,在指挥灭秦的军事行动中游刃有余的表现,说明其在被项梁“冷藏”的这段时间里,其实已在着手规划灭秦的总体部署。而熊心乃楚怀王之孙,自然接受过良好的治国教育,楚国八百余载统治经验的积淀保证了熊心在他后来的政治生涯中大显身手。

项梁自号武信君。带领各路诸侯与秦国军队交战,并屡战屡胜。于是开始轻视秦军,渐渐显露出了骄傲的神态。

于是宋义规谏项梁说:“打了胜仗而将领骄傲、士卒怠惰的军队是一定要吃败仗的呀。如今士卒都有懈怠情绪了,而秦军却在集合力量,一天天的壮大,我替您担心啊!”项梁不听信宋义的话,却派他出使齐国。

宋义在路上遇见了齐国的使者高陵君显,问道:“您是要去见武信君吧?”回答说:“是的。”宋义说:“依我看,武信君的军队一定要失败,您要是慢点儿走可免一死,如果走快了肯定会遇上灾难。”

而此时齐王后裔田儋也已起兵,夺取并平定了齐国故地。后兵败于秦国大将章邯后身亡。田儋的堂弟田荣收集田儋的余部向东逃跑到了东阿。

齐国人听说田儋战死的消息之后,就拥立以前齐王田建的弟弟田假为齐王,田角为丞相,田间为大将。

田荣得知齐人立田假为齐王一事后非常气愤,于是带兵返回齐地,攻击齐王田假。田假逃到楚国,投奔怀王熊心;丞相田角逃到赵国;田角的弟弟田间在此以前已到赵国求救,也留在赵国。

秦国果然发动了全部兵力来增援章邯,趁着黑夜袭击项梁。为了防止喧哗,秦军士兵每人口中均衔一根横木棍。

项梁发觉秦国军队日渐强盛,就派遣使者通报齐国和赵国,要两国共同发兵攻打章邯。齐国田荣说:如果楚国杀死田假,赵国杀死田角、田间,那我们才肯出兵。怀王熊心说:田假是我们同盟国的君王,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来投靠我们,杀了他是不合道义的。赵国也不愿意以杀田角、田间来和齐国作交易。田荣说:手被蝮蛇咬了就要砍掉手,足被蝮蛇咬了就要砍掉足。为什么呢?因为倘若不这样的话,就要害及全身。而现在田假、田角、田间对于楚国、赵国来说,并不是手足骨肉之亲,为什么不杀掉他们呢?况且若是秦朝再得志于天下的话,那么不仅我们要身受其辱,而且连祖坟恐怕也要被人挖出呢。怀王熊心道:“立国之本,应以德义为先,如今项梁危急,你本应及时出兵相救才是,而不应该以此为条件要挟别人作出不合德义之事!”最终,楚国、赵国都不肯依从齐国田荣,田荣非常生气,便拒不出兵援助项梁。结果秦将章邯在定陶大败楚军。项梁战死。

刘邦、项羽离开外黄去攻打陈留,陈留坚守,攻不下来。刘邦和项羽一块儿商量说:“现在项梁的军队被打败了,士卒们都很恐惧,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如果再战,恐怕会全军覆没。”于是就和吕臣的军队一起向东撤退。

公元前207年,怀王熊心看到项梁战死,士卒惶恐,纷纷后退。就把都城从盱台迁到离前线很近的彭城。此举不但显示出了熊心超强的心理素质以及他有勇有谋、大义凛然的人性光辉,同时也显示了他对楚国军事实力的自信以及战胜秦国的必胜信心。熊心此举不但稳定了军心,同时也在各路诸侯中树立了自己的威信。

迁都后,熊心首先将吕臣、项羽的军队合在一起由他亲自率领。又任命刘邦为砀郡太守,封为武安候,统率砀郡的军队。封项羽为长安候,号称鲁公。吕臣担任司徒,他的父亲吕青担任令尹。自此,怀王熊心开始真正统掌楚国大权。

宋义在路上遇见的那位齐国使者高陵显君向熊心举荐说:“宋义曾告诉我项梁的军队必定失败,没过几天,果然战败。在战斗之前就能看出失败的征兆,实为懂得用兵之人。”怀王熊心遂深夜召见宋义并与之商讨军中大事,发现此人有超人的军事才华,非常欣赏他,因而任命他为上将军,号称卿子冠军。关于此举,苏轼曾赞论:“吾尝论义帝(怀王熊心),天下之贤主也。独遣沛公之关,不遣项羽。识卿子冠军(宋义)于稠人之中,而擢为上将。不贤而能如是乎?”

赵国此时又一次来请求楚国援救,于是怀王熊心任命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北进救赵。命令刘邦向西攻城略地,进军关中。在安排刘邦攻秦时,命刘邦曰:灭秦应以宽厚之心拯秦民于水深火热,切勿滥杀无辜。为了提高各路诸侯将领的士气,遂和诸将约定:“先入定关中者王之。”

此时,秦军非常强大,常常乘胜追击、攻打楚军,楚军将领对平定关中均没有把握。只有项羽由于秦军打败项梁部众、杀死其叔父,激动而气愤,愿意和刘邦一起西进入关。熊心手下的老将们都说:“项羽这个人勇猛、凶悍且奸猾。项羽曾经攻下襄城,那里的军民没有一个活下来,都被活埋了。凡是他经过的地方,没有不被毁灭的。这与您的政治主张是完全相违背的。再加上他是您的本家,同属楚国贵族,怕到时不听从您的命令,延误灭秦的战机!而秦国的百姓受秦王暴虐受苦已经很久了,刘邦此人忠厚老实,派他向秦地的父老兄弟讲明道理,不欺压百姓,才会使秦地的百姓支持楚国,使秦国更快地降服。”怀王熊心最终没有答应项羽,而派了刘邦率领楚国大军向西收夺土地,而实为集合陈胜、项梁的要投靠怀王熊心的散兵。然后发兵于砀县至安阳(今山东曹县东)、成武(今山东成武),再由成武至亳南(今河南商丘市东南),再至成阳(今山东菏泽东北)、杠里(今山东省甄城县一带),再至昌邑(今山东金乡西北),再至栗(今河南夏邑 ),再至高阳(今河南杞县西南)、陈留(今河南开封东南陈留)、开封,再至白马(今河南滑县东),时间长达六个月。依《高祖本纪》,《秦楚之际月表》,综合有关传记,发现刘邦所率楚军的战争路线是一忽儿由南向北,一忽儿由北向西南,一忽儿由西南向北,一忽儿又由北转向东南,一忽儿又再向西。而怀王熊心这样做的军事意图纵观各个史记资料均未做任何相关评论,那么当时的秦军分布情况以及楚军为何要迂回做战,我们现在已经是不得而知。但我们不可否认的是,怀王熊心这样的部署,使得项羽的援赵大军在投入对秦决战前,几乎没有任何消耗,楚国后方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安全上的警报。因此,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些个词用在怀王熊心身上是实至名归的。刘邦依据怀王熊心的指挥,循规蹈矩地进行艰苦迂回的作战,也必定是对怀王熊心的指挥心悦诚服的。而怀王熊心的这种做派着实令人佩服——在主帅新丧、元气大伤、士气低落的时候,不是着眼于防守,不是着眼于修补防线,而是立即组织全力反攻,这是何等的气魄。按常理,遇到这样的局面,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休养生息、卧薪尝胆之类。但怀王熊心不做此想。从收拢部队,到誓师出击,前后不超过一个月时间,在大败之后居然能有如此举措,没有过人的胆识和超人的军事才能是难以想像的。

除了调度本国人力外,怀王熊心还善于利用各地旧势力为楚国的战略目标所用。原魏国公子名魏豹,得知怀王熊心有勇有谋、用兵如神,遂来投奔怀王。魏豹初见怀王,只见怀王熊心和蔼中透着威严与睿智,崇敬之心不禁油然而生。拜见过怀王之后,魏豹说道:“素闻怀王宽厚睿智,如今各路诸侯纷纷归附,我魏豹也愿追随怀王,听凭调谴。”怀王熊心向魏豹问及旧魏地的战况,沉思良久之后,对魏豹说道:“我现已将军队基本全部调出,全线攻击秦军,如今,就连我的护卫军队也所剩不多,但我还是打算抽调一部分与你。在与秦军的作战中,只可智取,不可强攻。”魏豹见怀王熊心不顾个人安危,在其守卫士卒已经不多的情况下还抽调一部分支援自己,甚为感动。

怀王熊心赋予魏豹千余援助精兵,协助其复攻魏地。同时还派出了楚柱国共敖和番君吴芮,由南包抄攻秦,与魏豹的军队协同作战,达到声东击西的军事目的。在怀王熊心的指挥下,魏豹在旧梁地得二十余邑,大大消耗了秦军的主力,加速了楚国完成灭秦大业的历史进程。

《韩信卢绾列传》称:项梁败死定陶,(韩王)成奔怀王。韩王成奔怀王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求得增援,继续战秦。日后,楚将沛公刘邦西征至韩地,便与已在旧韩之地的韩司徒张良配合作战。也为灭秦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考虑到西入灭秦的刘邦部队实力弱小,另外为了加速秦国的灭亡,熊心便派人前往咸阳,与赵高密约:“如你和我大楚联合,做我内线,乱秦朝政,以关中降楚,则你必早于刘邦平定关中,事后吾将封你为关中王。”同时密约:“设法不要赋予秦将章邯粮草。”而赵高乃是赵国后裔,本对秦国灭赵怀恨在心,因此,对怀王熊心的密约自是一拍即合。

宋义率军抵达安阳,停留了四十六天却不向前进。项羽说:“我听说秦军把赵王包围在钜鹿城内,我们应该赶快率军渡过黄河,楚军从外面攻打,赵军在里面接应,一定能打败秦军。”宋义说:“我认为并非如此。能叮咬大牛的牛虻却损伤不了小小的虮虱。如今秦国攻打赵国,如果赵国胜利,我们趁胜再追击秦军,一举歼灭。如果秦军胜利,士卒也会疲惫,我们再擂鼓西进,必能轻易歼灭秦军。所以,现在不如先让秦、赵两国相斗。若论披坚甲执锐兵,勇战前线,我宋义比不过您;若论坐于军帐运筹决策,您可比不上我宋义呀!”随后针对项羽,通令全军:“凶猛如虎、执拗如羊、贪婪如狼、倔强不听指挥的,一律斩杀。”又派儿子宋襄去齐国为相,并亲自送到无盐,置备酒筵,大会宾客。当时天气寒冷而且下着大雨,士卒们一个个又冷又饿。

项羽对众将士说:“我们大家想全力攻打秦军,而宋义却久久停留不向前进。如今正赶上荒年,百姓贫困,将士们吃的都是芋艿掺豆子,军中已经没有存粮,他竟然置备酒筵,大会宾客,而不率领军队渡河去赵国谋取粮草,合力攻打秦国,却说‘利用秦军的疲惫’。凭着秦国的强大去攻打刚刚建立的赵国,那结局必定是秦国打败赵国。赵国如被攻占,秦军就更加强大,到那时,还说什么利用秦军的疲惫?再说,我们的军队刚刚打了败仗,怀王熊心集中了境内全部兵士的粮饷交给上将军一个人,国家的安危存亡,就在此一举了。可是如今上将军不体恤士卒,却派自己的儿子去齐国为相,谋取私利,现在他已经不是国家真正的贤良之臣了。”

第二天早上,项羽去参见上将军宋义,就在军帐中,斩下了他的脑袋,出来向军中发令说:“宋义和齐国同谋反楚,怀王熊心密令我处死他!”此时,将领们都很畏惧项羽,没有谁敢抗拒,都说:“首先把楚国扶立起来的,是项将军家。如今又是将军诛灭了叛乱之臣。”于是众将一起拥立项羽为代理上将军。项羽派人去追杀宋义的儿子,一直追到齐国境内,将其杀死。项羽又派桓楚去向怀王熊心报告情况,怀王无奈之下让项羽作了上将军,当阳君、蒲将军都归属了项羽。

项羽首先派遣当阳君、蒲将军率领二万士卒渡过漳河,援救钜鹿。只取得了一些小规模的胜利。此时为赵国谋事的陈馀又来请求增援。项羽就率领全部军队渡过漳河,弄沉全部船只,砸破全部锅碗,烧毁全部军营,只带上三天的粮草,以此向士卒表示一定要拼死战斗,不要有退还之心。大部队一到就包围了王离。与秦军遭遇,双方多次激战,最终项羽阻断了秦军所筑的甬道,大败秦军,杀了苏角,俘虏了王离。涉间拒不降楚,自焚而亡。此时,前来援救钜鹿的诸侯各军筑有十几座营垒,但却没有一个敢发兵出战。到楚军攻击秦军之时,他们都只是在营垒中观望,而楚军战士无不以一当十。士兵们杀声震天,各路观战的诸侯军人人战栗胆寒。项羽在打败秦军以后,召见诸侯将领,当他们进入军门时,一个个都跪着用膝盖向前走,没有谁敢抬头仰视。

赵高依怀王熊心之计,隐瞒战争形势不报,且对章邯增派军队与增加粮草供应的请求一拖再拖。章邯军队被项羽一再击败。

章邯的兵众驻扎在棘原,项羽的军队囤住于漳河以南,两军遥遥对阵,相持不下。由于秦军屡屡败退,秦二世派人来责问章邯。章邯害怕了,派长史司马欣返朝廷回应此事。

司马欣到了咸阳,被羁留在宫外呆了三天,而赵高却拒不接见。司马欣感觉事态不对,赶快返回棘原军中。在回棘原途中为安全起见,未敢按原路返回。

赵高果然派人追赶,所幸没有追上。司马欣回到军中,向章邯报告说:“如今赵高在朝中独揽大权,满朝文武都不可能有所作为,因此,如果我们打了胜仗,赵高也定会嫉妒我们的战功而不上报;如果打了败仗,我们更是难免一死。将军您认真考虑一下吧!”这时,赵国陈馀也给章邯写了封信,说:“白起曾做秦国大将,南征攻陷了楚国郢都,北伐屠灭了马服君赵括的军队,攻下的城池、夺取的土地,数也数不清,最后还是惨遭赐死。蒙恬也曾是秦国大将,北面赶跑了匈奴,在榆中开辟了几千里的土地,最终也被杀害于阳周。这都是为什么呢?皆因秦朝法律规定,有功者都要奖赏,而他们战功又太多,朝廷又不可能每个战功都予以封赏,而不封赏又违背了秦国法律,所以,最后只有找借口杀了他们。如今将军做秦将已经三年,士卒伤亡以十万计,而各地诸侯一时并起,越来越多,那赵高却隐瞒军情。如今,秦二世正在追究赵高隐瞒军情的责任,恐他会找借口杀了将军,以此来推卸责任,让将军替他免除灾祸。现在将军您已不能直言相谏,有功会被杀,无功一样也被杀。而且,上天要灭秦,不论是智者,还是愚者,谁都明了。将军您已是亡国之将,孤自一人支撑想维持长久,难道您不觉得可悲吗?将军不如率兵回头,与诸侯联合,订立合约一起攻秦,共分秦地,各自为王,南面称孤。这跟身受刑诛、妻儿被杀相比,哪个更划算呢?”章邯犹疑不决,暗中却派军侯始成与项羽订立和约。项羽不允,命令蒲将军昼夜兼程、率兵渡过三户津,与秦军交战,再次大败秦军。项羽又率领全部兵众在汙水攻击秦军,大获全胜。

章邯又派人来求见项羽,想与其订立和约。项羽召集众将商议说:“我楚军粮草也不多,我想答应章邯来订约。”众将都说:“好!”项羽就和章邯约好日期在洹水南岸的殷墟上会盟。订完了盟约,章邯在项羽面前泪流满面,跟项羽痛诉了赵高的种种恶劣行径。

项羽封章邯为雍王,安置在军中。任命司马欣为上将军,统率原来的秦军担当先头部队。由此看来,如不是怀王熊心与赵高的约定,项羽与章邯在此尚有一场恶战,谁胜谁负不得而知。

部队到了新安,由于诸侯军中的官兵以前曾经被征徭役去驻守边塞,路过秦中时,很多秦军十分残忍地对待这些役夫,等到现在秦军投降后,诸侯军的很多人就借着胜利的威势,像对待奴隶一样随意使唤、侮辱秦兵。秦兵很多人私下议论:“章将军骗我们投降了诸侯军,如果能入关灭秦,倒是很好;如果不能,诸侯军俘虏我们退回关东,而秦朝则必定会把我们的父母妻儿全部杀掉。”有人得知秦军兵众的这些议论,就报知了项羽。项羽召集黥布、蒲将军商议道:“秦军官兵人数还很多,他们内心里还不服,如果到了关中不听指挥,事情就危险了,不如把他们杀掉,只带章邯、长史司马欣、都尉董翳进入秦地。”于是楚军趁夜把秦军二十余万人处死掩埋在新安城南。

怀王熊心得知章邯投降、赵国解围成功后,命项羽回彭城复命。而项羽并不理会,发兵向咸阳进军。此时刘邦尚未攻破武关,得知项羽大军此时也向咸阳进发,恐不能先行入关,便谴人密会赵高,让赵高设法放楚军入咸阳,并以与之平分关中为条件。而此时秦二世已发觉赵高与楚国私通,正要追究其隐瞒军情等罪状。赵高明知按律当斩,正在谋划杀秦二世、先主掌咸阳宫大权,让怀王封其为关中王。因此对刘邦提出的愿与之平分关中的条件不予理睬,并以‘恐秦二世发觉,诛及自身’为由,装病推拖。并与其女婿咸阳令阎乐、其弟赵成谋曰:“秦二世说我与楚军勾结,现要灭我宗族,反正都是一死,不如设法杀了秦二世。”随让其弟赵成为内应,假说宫中有刺客,让阎乐发兵进攻秦二世的住处望夷宫。赵高为防止阎乐中途变心,便将阎乐的母亲“请”到赵府。

阎乐率千余精兵至望夷宫殿大门,大骂负责守卫的卫令仆射,说:“刺客已入宫中,你为何不制止?”卫令仆射说:“皇宫内外设兵非常严谨,哪里会有刺客入宫!”阎乐怒道:“你还敢强辩!”顺手一刀,将其杀死。接着,阎乐率军闯入宫中。宫中的宦官、卫士见状大惊,纷纷躲避,有的卫士试图阻拦,皆被杀死。

做内应的赵成与攻入望夷宫的阎乐共同率军入殿,举弓搭箭,震慑二世左右的护卫。赵成一箭射穿秦二世的坐帐,二世大惊,急呼救驾,而左右护卫皆惶恐不动。秦二世转身逃往后殿,回顾身旁,只有一个宦官跟随。二世对宦官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以至弄到如此地步。”宦官回答说:“臣不敢言,才能偷生至今,否则,我也早已被杀!”此时,阎乐冲了进来,大骂道:“足下荒淫无道,滥杀无辜,如今天下均已反叛足下,导致秦国马上就要灭亡,还是请足下自作了断吧!”二世道:“我可否见丞相赵高一面。”阎乐道:“不行。”二世道:“依丞相之意,必是让我退位,我愿得一郡为王,不再称帝,可否?”阎乐不许。二世道:“既然不许我为王,封我为万户侯也行呀。”阎乐仍不许。二世又道:“将军放我一条生路,我愿与妻儿同为百姓。”阎乐怒道:“我奉丞相之命,代天下诛杀足下,你再多说也没有用,不杀你我也无法交差。”说着,挥剑向前,欲杀二世。二世此时自知难免一死,遂拔剑自杀。

阎乐、赵成逼死秦二世,返报赵高。赵高大喜,急忙赶到宫中,抢得传国玉玺,挂在自己身上。他下令召集文武百官,只等有人劝其称帝,他便趁机篡位。但此时文武百官均沉默不语,朝堂之上如死一般沉寂。此时,恰巧雷声大作,大殿随之振颤。此时赵高感觉自己篡位一事,上天不许、百官不许。无奈,赵高对群君说:“秦帝王国,由始皇一统天下,故称帝。而如今六国都已复自立,秦地比以前更小,如以空名为帝,已不合适。”遂立秦二世之兄公子婴为秦王,并让其斋戒五日后在祖庙中受玺。

赵高篡位不成,便派人密会刘邦,与之商议平分关中之事。这次刘邦却害怕其中有诈,就用了张良的计策,派郦生、陆贾去游说秦将,并用财利进行引诱,趁此机会偷袭武关,攻了下来。

此时秦王子婴已发觉了赵高的险恶用意,与其子二人谋曰:“丞相赵高杀二世于望夷宫,篡位不成,恐群臣诛之,才无奈立我为王。我闻赵高与楚有约,灭秦宗室而王关中。今使我在祖庙祭祀受玺。我恐赵高会在庙中设计杀我。因此我装病不去,丞相必亲自来请我,来则杀之。”赵高果然中计,派人请子婴数次,子婴均称有病。赵高便亲自去请子婴,说:“宗庙重事,吾王不来如何能行!”等赵高一到遂被子婴安排的勇士杀死于斋宫,并被诛灭三族。

怀王熊心与赵高的密约由于赵高的身死,名不见经传,后世都忽略此影响。但是无可否认,如果没有怀王熊心与赵高合约之事,秦朝据武关天险尚有一战、章邯与项羽尚有一战。

秦王子婴杀掉赵高后,开始派兵抵抗刘邦,但是刘邦此时已击破武关进入关中,秦再无天险可用。而怀王熊心与赵高的合约所引起的一系列历史事件使秦朝迅速灭亡。

公元前206年十月,在各路诸侯中,刘邦的军队最先到达霸上。秦王子婴乘白车白马,用丝绳系着脖子,封好皇帝的御玺和符节,在轵道旁投降。有的将士说要杀掉秦王子婴。刘邦说:“当初怀王熊心派我攻关中之时,曾告诫我‘灭秦应以救秦民于水火之中,切不可滥杀无辜’。也正是因为怀王看我能宽厚容人,才派我来攻打咸阳。再说,秦王已经投降,再杀掉人家,总归是不太吉利。”于是把秦王交给主管官吏,进入咸阳城。刘邦本想在秦宫中驻扎,被樊哙、张良劝阻,这才下令把秦宫中的贵重宝器财物封好,然后退回来驻扎在霸上。

刘邦召来各县的父老和有名望的人,对他们说:“父老们苦于秦朝的苛虐法令已经很久了,就连批评朝政得失的都要被灭族,相聚谈话的都要被处以死刑。今我楚怀王熊心和各路诸侯有约在先,谁先进入关中谁就在这里做王,所以我现在就是关中王。我今天和父老们约定,法律只有三条:杀人者处以死刑;伤人者和抢劫者依法治罪;其余凡是秦朝的法律一律废除。总之,我们到来,就是为父老们除害,不会对你们有任何侵害,请不要害怕!我之所以把军队撤回到霸上,也是想等各路诸侯到来,共同制定一个规约。”随即派人和秦朝的官吏一起到各县、乡、村去巡视,向民众讲明情况。秦地的百姓都非常高兴,争着送来牛羊酒食,慰劳将士。刘邦不肯接受,说:“仓库里的粮食不少,并不缺乏,大家不要破费。”民众更加喜悦,惟恐刘邦不做关中王。

刘邦严恪地执行了怀王熊心的政策,得到民心的刘邦则更加佩服怀王熊心。后来,也直接影响到了刘邦建立汉朝后的国策制定。

有人游说刘邦说:“咸阳的富足是别处的许多倍,地理形势也好。听说章邯投降项羽,项羽封他为雍王,统治关中。如今他要来了,您恐怕就不能拥有这个地方了。可以赶快派军守住函谷关,不让他们进来。并逐步征集关中的兵卒,加强自己的实力,与之抗衡。”刘邦觉得有理,就依从了他的计策。

十一月中旬,项羽果然率领诸侯军西进,想要进入函谷关。可是城门紧闭。得知是刘邦已平定关中,并派兵把守函谷关后,非常恼火,就派黥布等攻克了函谷关。并扬言要攻打刘邦。

刘邦的左司马曹无伤听说项羽发怒,要攻打刘邦,就派人去对项羽说:“刘邦在关中称王,让秦王子婴做丞相,把秦宫所有的珍宝都据为已有。”曹无伤想借此靠拢项羽,以求自保。项羽大为愤怒,说:“明天准备酒食,好好犒劳士卒,看我如何打垮刘邦!”这时候,项羽拥兵四十万,驻扎在新丰鸿门,而刘邦此时只拥兵十万,驻扎在霸上。

楚国的左尹项伯,一向和张良关系十分要好。于是私下会见张良,把项羽要攻打刘邦的事情告诉了张良,想让张良跟他一起离开,说:“不要在此跟刘邦一块儿送死呀!”张良说:“可我若此时逃走也太不仁不义了,我不能不告诉他。”张良于是进入军帐,把项伯的话全部告诉了刘邦。刘邦大惊:“我该怎么办呢?”张良说:“是谁给您出的把守函谷关的主意?”刘邦说:“是一个浅陋的小人劝我的!”张良说:“估计您的兵力敌得过项王吗?”刘邦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说:“当然敌不过,可现在又能怎么办呢?”张良说:“请让我前去告诉项伯,就说您刘邦是不敢背叛项王的。”刘邦说:“您是怎么跟项伯有交情的?”张良说:“还是在秦朝的时候,项伯杀了人,我使他免于死罪。如今情况危急,幸亏他前来告诉我。”刘邦说:“你们两人谁的年纪大?”张良说:“他比我大。”刘邦说:“您替我请他进来,我要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

项伯进来与刘邦相见,刘邦捧着酒杯向项伯献酒祝其长寿,又订下了儿女婚姻。刘邦说:“我进驻咸阳后,连秋毫细小的东西都没敢动,登记了官民的户口,查封了各类仓库,只等着项将军前来。我所以派人把守函谷关,完全是为了防备其它盗贼的窜入和意外变故,哪里敢谋反呀!希望您详细转告项将军。”项伯答应了,对刘邦说:“明天您可千万要早点来向项王道歉呀!”

项伯连夜回到军营,把刘邦的话报告给了项王。接着又说:“如果不是刘邦先攻破关中,您如何能顺利入关呢?如今人家有大功反而去攻打他,这是不合道义的,不如就势好好对侍他。”项王答应了。

第二天清晨,刘邦带着一百多名侍从来鸿门拜见项王,赔罪道:“我和将军合力攻秦,将军在河北作战,我在河南作战,却没想到我能先攻破关中。而今天你我如此相见,一定是有小人说了什么坏话,才使得我和将军之间产生了误会。”项王说:“是您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我怎么会这样!”项王当日就让刘邦留下一起喝酒。席间,范增好几次给项王使眼色,又好几次举起身上佩带的玉向他示意,项王只是沉默着,没有反应。范增起身出去,叫来项庄,对他说:君王为人心肠太软,你进去上前献酒祝寿,然后请求舞剑,趁机刺击刘邦,把他杀死在坐席上。不然的话,就要放虎归山了。项庄进来,上前献酒祝寿。祝酒完毕,对项王说:君王和沛公饮酒,军营中没有什么可以娱乐的,就让我来舞剑吧。项王说:那好。项庄就拔剑起舞,项伯发觉有异,也拔剑起舞,常常用身体掩护刘邦。见此情景,张良走到军门,找来樊哙,说:今天的事情很危急!现在项庄正在舞剑,他一直在打沛公的主意呀!樊哙说:这么说太危险啦!让我进去,我要跟沛公同生死!樊哙于是闯进军门,挑开帷帐站定,睁圆眼睛怒视项王。项王伸手握住宝剑,问:这位客人是干什么的?张良说:是刘邦的护卫樊哙。项王说:真是位壮士!赐他一杯酒!手下的人给他递上来一大杯酒。樊哙拜谢,一口喝干了。项王说:赐他一只猪肘!手下的人递过来一只整猪肘。樊哙把盾牌反扣在地上,把猪肘放在上面,拔出剑来边切边吃。项王说:好一位壮士!还能再喝吗?樊哙说:我连死都不在乎,一杯酒又有什么可推辞的!那秦王有虎狼一样凶狠之心,杀人无数,好象惟恐杀不完;给人刑罚,好象惟恐用不尽,天下人都叛离了他。怀王熊心曾经和诸将约定说先击败秦军进入咸阳,让他在关中为王。如今沛公先击败秦军进入咸阳,连毫毛那么细小的财物都没敢动,封闭在秦王宫室,把军队撤回到霸上,等待大王您的到来。特地派遣将士把守函谷关,为的是防备其他盗贼窜入和意外的变故。沛公如此劳苦功高,不但没有得到封侯的赏赐,您反而听信小人的谗言,要杀害有功之人。这只能是走秦朝灭亡的老路。我私下认为大王您不会采取这种做法!一番话说得项王无话回答,只是说:坐!坐!樊哙挨着张良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樊哙使眼色让刘邦出来。

刘邦详装如厕,出来后对樊哙说:“我还没来得及跟项王告辞,怎么办?”樊哙说:“要成大事业就不必顾及小的缛节,如今情况危急,您还告什么辞!让张良留下来与项王道个歉就行了。”张良说:“大王来的时候带了什么礼物?”刘邦说:“我拿来白璧一双,还没来得及献给项王,您替我献上吧。”于是一行人匆匆离开鸿门。刘邦回到军中,立即杀了曹无伤。

过了一段日子,项羽领兵屠戮了整个咸阳城,杀死了已投降的秦王子婴,占据咸阳城,然后派人向怀王禀告破秦入关的情况。

项羽所派的使者游说怀王熊心,说:“项王已诛杀秦王子婴,并占据秦朝国都,今令我向怀王禀告,项羽与您均属楚国王室后裔,想让怀王您改变先前的约定,封项王为关中王。”怀王气愤地说:“素闻刘邦已早于他入关,并且按我命令善待秦国子民,得到秦民的拥护,唯恐他不做关中王。而项羽一贯不听从指挥,这次又私入咸阳,杀死秦王子婴,屠戮秦国子民,让百姓对我楚国怨声载道,说我‘楚国人像是猕猴带了人的帽子’。这又与以前的秦国暴政有何不同?如今又想让我改变先前的约定,岂不要陷我于不义!”使者说:“因为项王叔父项梁被秦军所杀,心怀怒火,所以才……”“那又与秦地的百姓何干!”怀王熊心打断了使者的话:“想来我祖父楚怀王熊槐,出使秦国却被扣留,最后客死秦国;楚国郢都被秦军攻陷,百姓惨遭涂炭,楚王室成员四散流浪;楚王负刍被贬为庶民……所有这些,难道我就对秦国就没有怨恨吗?但是,治国之道,不是你有怨恨就可以滥杀无辜的!”使者一时无语,怀王熊心又说:“你去告诉项羽,我们虽同为楚国王室,但是也要为以后的治国平天下考虑,如果我改变先前的初衷,势必无法服众,造成不必要的内乱,所以,还是按以前的约定!”

当使者把详情告知项羽后,项羽大怒,一把火烧了秦朝的宫殿(大火足足烧了三个月还未熄灭),然后劫掠了秦朝的财宝、美女之后召集各路诸侯,说:“当初发动起义之时,我项家拥立熊心为王,以及熊心分封各路诸侯的后代,均为的是合力讨伐秦朝。然而身披坚甲、手持利刃、带头起事、暴露山野、三年在外、灭掉秦朝、平定天下,都是靠各位将相和我项籍的力量啊。今我在此重新分封各路诸侯为王;虽说怀王熊心没有什么战功,但毕竟名义上也统领过各路诸侯。如今秦朝已归我大楚所有,我尊熊心为义帝,分封给他土地让他做王,也说得过去。”各路诸侯虽觉不妥,但明知此时项羽拥兵自重,且杀人如麻,如不同意,不但做不了王,恐怕性命难保。于是诸将都说:“好。”对于怀王熊心承诺的先入关中者便做关中王的约定,项羽与范增暗中商议说:“巴、蜀两郡道路险阻,秦朝流放的人都居住在蜀地,况且巴、蜀也算是关中的地盘。”因此就立刘邦为汉王,统治巴、蜀、汉中之地,建都南郑。然后又将其它将相一一封王。

公元前206年四月,诸侯受封已毕,自戏下分别前往各自的封国。项羽出了函谷关,来到彭城,派人去让怀王熊心迁都,说:“古时候帝王拥有的土地都是纵横各千里,而且一定要居住在河流的上游,今项王已在长沙郴县为您找到一块风水宝地,请您即日迁都。”怀王熊心万万没有想到,项羽自持拥有大军,依仗自己也是楚国王室的身份,居然自行分封诸侯。而各路诸侯迫于项羽淫威居然都毫无异议!无奈,怀王只好起程。而伴随怀王左右的群臣难免有些许微词。项羽闻知后大怒,便密令衡山王吴芮、临江王共敖在怀王熊心必经的险要之地,欲将其击杀。吴芮与共敖商议道:“怀王熊心为人刚正不阿,治国用兵有方,指挥各路诸侯灭定暴秦。现如今,项羽篡位,淫令诸侯,又让你我击杀怀王,陷你我于不义,我们要好自为之呀!”于是,派人禀报项羽,假称未见怀王一行踪影。项羽虽心中疑惑,但也并未深究。

十月,项羽害怕怀王熊心东山再起,于是又密令九江王黥布至郴县追杀怀王。将其刺杀于郴县文庙一石井旁。后来齐王田荣叛楚,项羽曾向九江王黥布征调部队,而黥布却推拖有病,不肯亲往,只派了部将率领几千兵卒前往。再后来项羽与刘邦交战,又向九江王黥布征调军队,而黥布却又一次称病推托,因此项羽非常怨恨黥布。可见,黥布对项羽的命令并非言听计从。而项羽让其刺杀怀王熊心一事,黥布是否遵从了项羽的命令,现在已不得而知。因此,怀王熊心之死也就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依照怀王熊心的性恪,知道项羽密令九江王黥布来杀自己以后,在明知自己的军事实力不如项羽的情况下,他所选择的自然会是黯然退出。

虽然,怀王熊心之死的史实令后人疑窦丛生,但熊心葬于郴县已成定论。最早见于北魏郦道元《水经注》:“郴,旧县也,桂阳郡治也,项羽迁义帝所筑也。县南有义帝冢,内有石虎,因呼为白虎郡。”唐张守节《史记正义》也记及“今郴州有义帝冢及祠”。但目前来看,郴州义帝陵极有可能为衣冠冢,倘若没有新的考古佐证,怀王熊心之死的史实仍然是个谜。

公元前205年,刘邦率军到达洛阳。新城县掌管教化的三老董公拦住汉王,向他诉说了怀王被弑的情况。汉王听后,袒露左臂放声大哭。随即下令为怀王发丧,哭吊三天。派使者通告各路诸侯说:“天下诸侯共同拥立怀王,称臣侍奉。如今项羽在江南放逐并杀害了怀王,这是大逆不道。我亲自为怀王发丧,诸侯也都应该穿白带素。我将发动关中全部军队,聚集河南、河东、河内三郡的士兵,向南沿长江、汉水而下,我希望与诸侯王一起去攻打楚国那个杀害怀王的罪人!”各路诸侯纷纷响应,于是刘邦得各路大军五十六万,杀奔彭城,讨伐项羽,揭开了五年楚汉之争的序幕。

刘邦趁项羽征讨齐国之机,与常山王张耳、河南王申阳、韩王郑昌、魏王魏豹、殷王司马卬等五诸侯的军队,攻入彭城。

项羽闻迅,立即率兵离开齐国,从鲁县穿过胡陵到达萧县。从早晨开始,边打边向东推进,一直打到彭城之时,已是中午十分。楚汉两军激战,汉军大败,被楚军斩杀十多万人。汉军向南逃入山地,又被楚军又追击到灵壁东面的睢水边上。汉军无处可退,楚军步步进逼,很多士卒无处可躲被楚军所杀,有十余万人掉进睢水,将睢水都堵得不能向前流动了。眼看刘邦即被俘获,忽然狂风从西北方向刮起,向着楚军迎面扑来。只刮得是天昏地暗、飞沙走石,白天变成了黑夜,刘邦这才得以带领几十名骑兵慌忙逃离险境。项羽派人从沛县掳来了刘邦的父母妻儿,把他们扣留在军中做人质。

公元前204年,刘邦大军驻扎在荥阳,修了一条甬道连接黄河南岸,以方便取用敖仓的粮食。项羽多次侵夺甬道,使汉军粮食匮乏,刘邦心里十分害怕,便派人去向项羽请求讲和,条件是把荥阳以西的地盘划归自己。项羽打算接受这个条件,而历阳侯范增则说:“此时很容易击败汉军,如果现在把他们放走而不去征服,将来一定会后悔的!”项羽听从了范增的建议,立即包围了荥阳。

汉将纪信给刘邦出注意说:“形势太危急了,请让我假扮成大王去替您诓骗楚军,您就可以趁机逃走。”

于是纪信乘坐着刘邦所乘的黄屋车,车辕横木左方插着毛羽装饰的旗帜,由二千名身披铠甲的女子簇着趁夜从荥阳东门拥出。

楚军立即从四面将其包围。纪信说:“城中粮食已经吃光,我刘邦前来投降。”楚军一起欢呼万岁,都赶过来看热闹。刘邦趁机带着几十名骑兵从西城门逃至成皋。

项羽见到纪信,问道:“刘邦在哪儿?”

纪信说:“汉王已经出城了。”项羽大怒,就将纪信活活烧死。

公元前203年,项羽追击刘邦,围困成皋。刘邦不敌,逃出成皋,并派兵在巩县抵抗,以阻断楚军西进。

这时候,彭越渡过黄河,在东阿攻打楚军,于是项羽亲自率军东进攻打彭越。刘邦则派刘贾率兵去增援彭越,并趁机烧毁了楚军的粮草储备,然后渡过黄河,又拿下了成皋,在西广武驻扎,就近取食敖仓的粮食。项羽东击彭越,打败刘贾后,又回过头来西进,在东广武与汉军隔着广武涧扎下营来。两军各守阵地,互相对峙。

就在这时,彭越又几次返回梁地,以断绝楚军的粮食供给,为此项羽深感焦虑。他派人做了一张高腿案板,把刘邦的父亲太公搁置在上面,警告说:“现在你如果不赶快投降,我就把他给煮了。”

刘邦说:“我和你项羽当初作为臣子一起接受怀王熊心的任务时曾说‘相约结为兄弟’,这样说来,我的老子也就是你的老子,如果你一定要煮了你的老子,希望你能分给我一杯肉汤。”

项羽十分生气,要杀太公,项伯说:“天下事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再说夺天下的人是不会顾及家室的,即使杀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只会增加祸患罢了。”项羽听从了项伯的话。

楚汉两军激战,各有胜负。打到最后,精壮的官兵们都厌倦了长期的行军作战,而老弱的士卒们也由于运送粮草而疲惫不堪。于是项羽对刘邦说:你我楚汉相争,苦的却是百姓,不如今天你我单独一决雌雄,不要再让百姓受战争之苦!

而刘邦明知不是项羽的对手,便不理会项羽的挑战,而是一项一项地列举项羽的罪状,说:我与各路诸侯如今攻打于你,皆因你犯下了十条罪状!当初我和你项羽一同受怀王之命,说定了先入关中者便在关中做王,如今你项羽却违背了约定,让我在蜀为汉王,这是你的第一条罪状。你项羽假托怀王之命,杀了卿子冠军宋义,而自任上将军,这是你的第二条罪状。你项羽奉怀王之命援救了赵国,本应当回报怀王,而你项羽却擅自劫持诸侯的军队入关,这是你的第三条罪状。怀王约定,入关后不准烧杀掳掠,你却焚毁秦朝宫室,挖了始皇帝的坟墓,私自收取秦地的财物,这是你的第四条罪状。你硬是杀掉已经投降的秦王子婴,这是你的第五条罪状。

你采用欺诈手段在新安活埋了二十万秦兵,却封赏他们的降将,这是你的第六条罪状。你项羽把各路诸侯的将领都封在好的地方,却迁移赶走原来的诸侯王田市、赵歇、韩广等,使得他们的臣下为争王位而反叛,这是你的第七条罪状。你项羽把怀王赶出彭城,自己却在那里建都,又侵夺韩王的地盘,把梁、楚之地并在一起据为已有,这是你的第八条罪状。你项羽派人在江南秘密地杀害了怀王,这是你的第九条罪状。你为人臣子却谋杀君王。你为政不公,不守信约,不容与天下,大逆不道,这是你的第十条罪状。如今我率领各路诸侯来讨伐你这个罪人,只让那些受过刑的罪犯就可以杀了你项羽,又何必劳累我来和你单独交战呢?

项羽大怒,伏箭射中刘邦胸部,而他却按着脚说:这个强盗射中了我的脚趾!刘邦因箭伤病倒,张良坚决请他出去巡行,抚慰兵众,稳定军心,以不让楚军胜利的威势压过汉军。刘邦硬撑着出去巡视军营,但后来病情加重,于是迅速赶回成皋。

在刘邦历数项羽的十条罪状中,居然有七条均于怀王熊心有关。而刘邦能得诸侯各路大军五十六万讨伐项羽,也均是因为项羽谋杀怀王激起众怒之故。项羽谋弑怀王熊心的举动,为他以后的惨败埋下了伏笔。

刘邦康复后,见楚军士卒疲惫不堪,粮草告罄,便趁机派陆贾去游说项羽,要求放回太公,项羽不答应。刘邦又派侯公去劝说,项羽才答应与刘邦定约,平分天下,鸿沟以西的地方归汉,鸿沟以东的地方归楚。并放回了刘邦的家眷,然后率兵东归。

刘邦也想就此撤兵向西归去,张良、陈平劝他说:“汉军已占据大半个天下,况且各路诸侯又都归附于汉,而楚军已兵疲粮尽,这正是上天要灭亡楚的好时机,不如索性趁机将其消灭。如果现在放走项羽而不攻击他,这就是所谓的‘养虎为患’。”刘邦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公元前202年,刘邦召集各路诸侯全部兵力,将兵少粮尽的项羽困于垓下,各路诸侯军把他包围了好几层。深夜,项羽在帐中饮酒,忽然听到汉军在四面唱起了楚地的歌,不禁大为吃惊:“难道汉军已经完全取得了楚地吗?”烦闷之中,走出帐外。有美人虞姬,一直跟随其后。此情此景,项羽不禁慷慨悲歌,自己作诗吟唱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项羽一连唱了几遍,美人虞姬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最后怆然拔剑起舞,并以歌和之:“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自斟酌!”歌罢自刎而亡。“虞姬、虞姬……”项羽眼泪一道道流了下来,左右侍者也都跟着落泪,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于是项羽骑上战马,率部下精兵八百多人,趁着夜色突出重围,向南飞驰而去。天快亮时,汉军才发觉,遂命令骑将灌婴带领五千骑兵前去追赶。项羽渡过淮河后,所率部众能跟上来的只剩下一百多人了。

项羽到达阴陵时,迷了路,去问一个农夫,农夫骗他说:“向左边走。”项羽于是带人向左继续前进,但却陷入了沼泽之中,因此,被汉兵追上。

项羽带兵冲出重围到达东城时,只剩下了二十八人,而汉兵追上来的却有几千人,把他们围起了好几层。项羽眼见自己无法逃脱,便对他的骑兵们说:“我带兵至今已有八年,亲自打了七十多仗,我所抵挡的敌人都被打垮,我所攻击的敌人无不降服,从来没有失败过,因而才能称霸,据有天下。而如今却被困在这里,实在是上天要灭亡我,而非我作战不力的过错。我一定要再胜几场,斩杀汉将,砍倒军旗,使诸位冲出重围,以证实我所说的话。”于是项羽把骑兵分成四队,面朝四个方向,约定冲到山的东边分作三处集合。然后一声令下,四路骑兵同时驱马飞奔冲入敌群。项羽高喊着:“我来给你们拿下一员汉将!”冲入敌群之中,汉军像草木随风倒伏一样纷纷溃败,于是项羽杀掉一名汉将。

汉军骑将赤泉侯杨喜在后面追赶项羽,项羽回身瞪大眼睛呵斥他。赤泉侯连人带马都吓坏了,后退了好几里。项羽与他的三处骑兵会合后,汉军不知了项羽的去向,便把部队分为三路,再次包围了上来。项羽驱马冲了上去,又斩杀了汉军都尉,并杀死一百多汉兵。项羽聚拢三处骑兵后,发现仅仅损失了两个人,便问骑兵们道:“怎么样?”

骑兵们又敬重又佩服地说:“正像大王说的那样!”

项羽率骑兵退至乌江,乌江亭长正将船停在岸边等在那里,他对项羽说:“江东之地虽然很小,但土地纵横,方圆一千里,民众百姓有几十万,也足够您称王了。大王快快渡江,现在只有我这里有船,一会儿汉军一到,就无法渡过去了。”

项羽笑了笑说:“天要亡我,我还渡江干什么!再说我和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西征,如今却没有一个人回来,纵使江东父老兄弟怜爱我让我做王,我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纵使他们不说什么,我项羽心中也有愧呀!”然后又对亭长说:“我知道您是位忠厚仁义的长者。我骑的这匹快马随我拼杀了五年,所向无敌,能日行千里,我不忍心杀掉它,就把他送给您吧。”

项羽命令骑兵都下马步行,手持短小兵器与追兵交战,只项羽就杀掉了汉兵几百人,但身上也十几处受伤。项羽回头看见汉军骑司马吕马童,说:“这不是老相识吗?”

吕马童这时才和项羽打了个对脸儿,于是指给王翳说:“这就是项王。”

项羽说:“我听说刘邦用黄金千斤,封邑万户悬赏征求我的脑袋,我就把这份好处送你吧!”说完,自刎而死。

王翳拿下项羽人头,其他骑兵则互相残踏争抢项羽的躯体,由于相争而被杀死的有几十人。最后,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扬武各争得一个肢体。五人到一起把肢体拼合,正好对上。因此,刘邦就把项羽的土地分成五块――封吕马童为中水侯,封王翳为杜衍侯,封杨喜为赤泉侯,封扬武为吴防侯,封吕胜为涅阳侯。

项羽死后,楚地皆降汉,唯独鲁县誓死不肯降服,原因是当初怀王熊心曾封项羽为鲁公。刘邦就命人拿着项羽的人头给鲁人看,鲁地父老这才投降。

司马迁于《史记·项羽本纪》中评道: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历代持此观点者大有人在。宋李涂认为:项氏立义帝以后,一日气魄一日;弑义帝以后,一日衰飒一日。苏轼也曾评道:项羽之兴也,以立楚怀王孙心,而诸侯叛之也,以弑义帝。清李晚芳在《读史管见》中评述:羽由微而盛,由盛而亡,中以义帝为关。清末民初史学家蔡东藩一针见血的评论:自羽弑义帝,为天下所不容,而汉乃得起而乘之

而项梁、项羽一族后裔因愤恨项羽当年弑义帝为刘邦所乘,因此改为虺氏;而项伯一族则被汉高祖刘邦赐姓为刘,并将项伯封为射阳侯。其它的项氏一族被分别封为其桃侯、平皋侯、玄武侯。

在刘邦以前的帝王,是不允许别人和自己是同一姓氏的。而到了刘邦,却将楚熊王朝的项氏一族赐姓为刘,并且大行分封,主掌汉朝的大权。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历史的谜团。也许是刘邦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不得已而为之的吧。但不可否认的是,刘邦的此举为其汉朝的江山稳固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由此可知,在现今的刘氏家族中,如果寻根的话,那么,有相当大的一部分都将会追寻到楚熊王朝的项氏家族。

公元前202年,刘邦灭项羽统一天下,建立汉王朝后,遣王陵、周勃、樊哙三侯至郴为怀王熊心发丧,建祠庙以祀怀王。沿途百姓有感于三侯为怀王熊心发丧之功德,将三侯所过的永兴、桂东,咸立三侯祠以祀。足见当时百姓对怀王熊心的奉若神明(这又与项羽被刘邦围困,在突围迷路之时问一农夫,却被农夫骗进沼泽之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刘邦此举也恰恰迎合了百姓的心愿,赢得了百姓的拥护。据《史记集解》引汉人文颖说:郴县有义帝冢,岁时常祠不绝。文颖为汉末人,这就充分说明了对怀王熊心的祀祭最少持续了两汉的全过程。由此看来,刘汉皇室对怀王熊心的盖世奇功是非常尊崇的。

清人洪良品在湖北枝江县沱水边,老楚怀王熊槐墓旁感慨万千、热泪横流,久久不愿离去。他感慨老楚怀王熊愧客死秦国;感慨熊槐的灵柩送回楚国之时,楚国人民悲痛欲绝、泪流满面,像悲悼自己的父母兄弟一样为其送葬的悲痛场景;感慨熊愧之孙熊心沿袭其谥号“怀王”,灭秦复楚,一雪前耻的壮举,随作《楚怀王墓》:

 

 

 

沱水弯环墓门,峣关归魄夕阳昏。

 

 

 

当年已雪商於恨,三户亡秦尚有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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