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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诗词 离骚

    《离骚》是屈原的代表作,首先追溯世系,表明自己是楚国宗室之臣;详纪生年和名、字的由来,强调禀赋的纯美......是一首自叙政治遭遇和心灵求索的长篇抒情诗。
  关于《离骚》的诗题,历年众说纷纷,较有代表性的有两种:一种将离骚解为离别的忧愁,如司马迁、王逸等;一种将离骚解为遭遇忧愁,如班固。  
  本篇是屈原用血泪所凝成的生命挽歌,作品的波澜壮阔,气象万千,正反映了作者丰富而复杂的斗争生活,坚贞而炽烈的爱国心情;
  《离骚》集中概括了屈原的政治观点和理想,概括了他为了追求自己的政治理想所受到的排挤和打击,概括了他对当时需要改革的政治体治的批判和控诉。在此一表达过程中,给我们展示出一位光辉的主人翁形象--忠君爱国至死不悔。诗篇体现了诗人强烈的忧患意识、斗争意识和人格完善意识。这种思想和精神震撼着读者的心灵。此外,诗人这种忠君与怨矢志与随俗、恋国与去国的矛盾冲突,这种爱憎情仇又使得诗篇忧怨悱恻、动人心扉。  
  由于诗人无比的忧愤和难以压抑的激情,全诗如大河之奔流,浩浩汤汤,不见端绪。但是,细心玩味,无论诗情意境的设想,还是外部结构,都体现了诗人不凡的艺术匠心。
  全诗结构宏伟、布局严密,想象夸张、光怪陆离;情感的抒发,激情而不失理性;运用比兴手法,开创了香草美人传统,为我国诗歌史上的“诗骚传统”奠定了基础。  
  《离骚》不仅是中国文学的奇珍,也是世界文学的瑰宝。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高阳:古代帝王颛顼的别号。颛顼是楚国的远祖,他的后人熊绎,被周成王封于楚国。春秋时期楚武王熊通有个儿子叫作瑕,受封于属邑,因此子孙都以屈为氏,屈原是屈瑕的后人,所以说自己是古帝王高阳氏的后代。苗裔:后代。朕:我。汉以前是贵贱通用的第一人称代词,汉以后则成为封建帝王自称的专用词。皇考:皇,光明。考,对已故父亲的美称。伯庸:为屈原父亲的字或名,或化名,今已不可考。
  摄提:摄提格的简称。古人把天宫由东向西划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戊、亥十二个等分,叫做十二宫。依照岁星(木星)在空中运转所指向的方位来纪年,岁星指向寅宫,则此年为寅年。摄提格,就是寅年的别名。贞:当,指向。孟:开端,始也。陬:夏历正月的别名,又称寅月。惟:语助词,周朝后期习惯用法。庚寅:指庚寅这一天。古人以天干地支相配来纪日,庚寅是其中的一天。此处是指屈原吉祥的生日。据研究,楚人以寅日为吉利的日子。降:降生,出生。
  皇:即上文皇考的省称,指他已死的父亲。览:观察。揆:测度,衡量。余:我,此处是屈原自指。初度:指初降生时的气度。肇:开始,指初降生时。锡:古同“锡”,送给,给予。以:用,把。嘉名:美好了名字。
  名:动词,命名的意思。正则:正,意为平;则,意为法,言其平正而有法则,解释出屈原名平的意思。字:表字,这里用为动词,起个表字。灵均:灵,意为善;均,意为平地;灵均,很好的平地,就是“原”字的含义。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纷:多,繁盛。形容后面的内美两字。吾:屈原自指。既:已经。内美:内在的美好品质。重:加上。修能:修,意为美好;能,意为通态,容貌。修能,指下文佩带香草等,实际上是讲自己的德能。
  扈:披在身上。辟芷:辟,通“僻”偏僻的地方。芷,白芷,香草名,因生于幽僻之处所以叫僻芷。纫:本意是绳索,此用作动词,穿结、联缀。秋兰:香草名,秋天开花且香。以为:以之为。佩:佩戴,装饰,象征自己的德行。
  汩:水疾流的样子,此处用以形容时光飞逝。余:我,屈原自指。若将不及:好象跟不上时光的流逝了。恐:担心。不吾与:即“不与吾”的倒文,意谓不等待我。与,意为待。
  朝:早晨。搴:同“扌寒”,拔取。阰:平顶小山或山坡,楚地方言。木兰,香木的一种,花状象莲,又称辛夷,今天通称紫玉兰。揽:采摘。宿莽:草名。经冬不死,又名紫苏,楚语称作莽。所以有象征年华、生命的意味。木兰去皮不死,宿莽拔心不死,两者都有贞固的性恪,故诗人用来做修身之物。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忽:表示迅疾的样子。淹:停留。代序:代,意为更;序,意为次。代序即次弟相代,指不断更迭的意思。
  惟:思虑。零落:凋零。美人:楚辞中诗人有时用来比喻国君,有时用来比喻美好的人,有时用来自比。这里指楚怀王,规劝楚怀王不要错过大好的时机。迟暮:衰老。
  抚:持,犹如现在所说的“趁”。壮:指壮盛年华。秽:这里用以比喻楚国的秽政。此度:指现行的政治与法度。
  骐骥:骏马,此句是说应该任用有才能的人治理国家。道:通“导”,引导。夫:语气词。先路:即为前驱的意思。    

            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
            杂申椒与菌桂兮,岂维纫夫蕙茝?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昌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昔:从前。三后:后,君主,此三后说法不一,一说是指楚国的三位开国的先王:熊驿、若敖、蚡冒;一说指三皇,即黄帝、颛顼、帝喾。纯粹:“色不杂曰纯,米不杂曰粹,米至细曰精”,这里形容三后的德行粹美完善。固:固然、本来的意思。众芳:众多的香草,用来形容很多贤能的人。在:汇集。
  杂:兼有。椒:香木名,指现在的花椒。菌桂:即箘桂,桂的一种,香木名,白色的花、黄色的蕊。岂:难道,表示反向的语助词。维:“唯”,意为独。纫:联缀。惠:香草名,生长在湿地,麻叶、方茎红花,果实黑。茝:同“芷”,白芷,香草名。
  彼:那。尧舜:上古时代传说中的两位贤君。耿:光明。介:正大。既:皆、尽。遵道:遵循正途。而:因而。路:大道。
  何:何等、多么。桀纣:指夏桀和商纣王。是夏朝和商朝的末代君王,历来被作为暴君的代表。昌被:猖,狂妄;被,[讠皮]的假借字,偏邪的意思。夫:发语词。唯:只是。捷径:斜出的小径,比喻不走正道。窘步:困窘失足。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揆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齌怒。

  惟:思。党人:古代的党人是指朝中为私利而拉帮结派的人。偷乐:苟且享乐。路:指政治道路,楚国的前途。幽昧:黑暗。以:而。险隘:危险而狭窄。
  岂:哪里。余身:自身。惮:畏惧、惧怕。殃:灾祸。皇舆:本指帝王所乘的车子,在这里是指君国之倾危。
  忽:急匆匆的样子。奔走:奔跑。先后:指在君王的身旁。奔走先后就是效力左右的意思。及:赶上,追及,这里有继承之意。踵:脚跟。武:足迹。“踵武”连文为义,指先王的业绩。
  荃:石菖蒲一类的香草,叶形似剑,古人认为可以避邪。指尊贵者,也喻君王,此为当时之俗。余:屈原自指。中情:忠心之情。信谗:听信谗言的意思。齌怒:盛怒、暴怒。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脩之故也。
            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

  謇謇:謇,楚语,指发言之难,因口吃而说话艰难的样子。此处形容忠贞直言的样子。为患:招致祸患。舍:放弃的意思。
  九天:九重天。正:证。灵修:楚人称神灵为灵修,此处代指楚怀王。
  “曰黄昏”是衍文,为《九章.抽思》语。期:约定。羌:楚语,表示转折的意思,犹如现代语中的“却”。
  初:当初,指屈原受到楚怀王信任之时。成言:指彼此的话。指屈原受重用时,共同约定的治国之策。悔遁:遁,逃跑;悔遁在此是背弃成言之意。他:其他,另有打算。

            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

  既:本来。离别:分别,此处是指屈原被楚怀王疏远、放逐。伤:悲伤。数化:屡次变化。数,屡次的意思。
  余:屈原自指。滋:栽培,培植。兰:香草名。畹:三十亩为一畹,一说为十二亩为一畹。树:种植。蕙:香草名。树蕙:屈原曾为楚国的三闾大夫,负责贵族子弟的教育,树蕙指的是对贵族子弟的培育。
  畦:四周有浅沟分隔的小块田地,这里用作动词。留夷、揭车:香草名,都是楚地所产。杂:指间种。杜衡:状与葵相似的一种香草,又称作马蹄香。
  冀:期待。峻:长大,高大。峻茂:高大而茂盛的样子。俟:等待。俟时,等到成熟的时候。刈:收割。这两句比喻把贤才培养好了,用他们来治理国家。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虽:纵使。萎:枯萎。绝:凋落。何伤:何防,有什么关系。哀:痛惜。众芳:指前所培植的众香草--兰、惠、留夷、揭车。芜秽:指众芳的变质。这两句比喻自己所培养的人才不但不为国家出力,反而改变节操,与“党人”同流合污。
  众:指朋比为奸的贵族们。竟进:争逐权位。贪婪:贪求钱物。凭:楚方言,满之意,这里用作状语,“满不在乎”之满,形容党人不厌求索。不厌:不满足。求索:索取。
  羌:楚方言,发语词,义近“乃”。恕已:指的是宽恕自己。意谓不知足地贪婪求索。量人:意谓用自己的心去估量别人。兴心:起心,打主意。
  忽:急急忙忙,疾速。骛:形容马乱跑的样子。追逐:与“驰骛”同义连用,意谓追求自己的私利。所急:急,指迫切需要。所急,指急于要做的事。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
            揽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

  冉冉:渐渐。修名:美好的名声。立:树立。
  朝:早晨。坠露:坠落的露水,指从木兰花瓣上坠落下来的露水。木兰花晚春开花,这句既指朝,又指春。餐:吞食。落英:初开的花朵。木兰开于春,菊花发于秋,这句既指夕,又指秋。春与秋合起来说四时。此二句以“饮露餐英”比喻自己长期服食美洁,修洁自身。
  苟:只要,如果。余情:指内心。信姱:信,真实;姱,美好。信姱,诚然美好,言内美也。练要:精粹,犹言精练。顑颔:因饥饿而面色憔悴。何伤:何妨。
  揽:持取,拿着。木根:指木兰的根。结:编结。贯:贯穿,串联起。薜荔:一种蔓生的香草名。蕊:花心。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矫:高举,举起。犹言“取用”。菌桂:一种香木,即前“杂申椒与菌桂”的菌桂。索:本义是绳索,在这里用作动词,搓绳。胡绳:香草,茎叶可以做绳索。纚纚:串联起来,长而下垂,纺织得整齐美好的样子。
  謇:楚方言,发语词。与前文“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之“謇”意义不同。法:效法。夫:助词:彼。前修:前代的贤人。世俗:指楚国政界的庸俗之人。服:用。
  虽:纵然。不周:不合。不能委曲周旋于人情世故之意。依:依照。彭咸:指屈原心目中所敬仰的人。殷:商时期的贤人,据说他上谏国君不听,而投水自杀。屈原此处所言彭咸,表明自己将沉渊自杀。
  太息:叹息。掩涕:擦眼泪。民生:有多种解释,一说民生即人生,指屈原自己。艰:艰难。“民生多艰”,指屈原所见到、体验到的楚人遭遇,当然也包括屈原自身在内。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好:喜好。修姱:指修饰美好的品德。修,含修养之意;姱,指美好的品德。鞿:指马缰绳。羁:指马络头。鞿羁在此作动词,比喻自己约束自己。谇:进谏。替:废除,撤职。
  既:已经。以:助词,调整音节。蕙纕:装有惠草的香带子。纕,本义指佩带。申:重申,加上。揽:捋取。亦:若是。善:用作动词,认为善。虽:即使。九死其犹未悔:指不管受到多大的打击也不会屈服。犹,还。
  灵修:指楚怀王。浩荡:本意为大水汹涌的样子,此处喻指君王糊涂荒唐,恣意妄为而无定准。终:始终。察:体察。民心:人的内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众女:喻指朝中围绕于楚怀王周围的谗佞小人。嫉:嫉妒。余:屈原自指。蛾眉:蛾指蚕蛾,蚕蛾之眉(实指须),细长而曲,指眉毛像蚕蛾的触须一般齐整,因此常用来比喻女人的眉毛长得很美。此处是屈原喻指自己的美好品德。谣诼:造谣诽谤。淫:邪乱。
  固:本来。工巧:善于投机取巧。偭:违背。规矩:本是木工的工具,量圆用的为规,量方用的为矩,引申为规则法度。改错:“错”通“措”,改错即改变措施。
  绳墨:木工引绳弹墨,用以打直线,在这里指法度。追曲:追,随;曲,邪曲。比喻贵妃宠臣违背正直之道而追求邪曲之行。竞:争相。周容:指奉承苟合,讨好别人。以为:作为。度:法则。
  忳:烦闷,副词,做“郁邑”的状语。郁邑:忧虑烦恼。三个形容词连用,是楚词的特有语法。侘傺:失意的样子。穷困:指孤立无援的状况。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圆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宁:宁愿。溘死:忽然死去。流亡:随水漂流而去。余:我,屈原自指。此态:指“固容以为度”,即苟合取容之态。
  鸷鸟:指鹰鹞一类品行刚烈,不肯与凡鸟同群的猛禽。不群:即指不与众鸟同群。屈原以此来表明自己不与凡庸为伍。前世:古代。固然:本来如此。
  何方圆之能周:方和圆怎么能相合。周,合。异道:不同的道路,在此处是指不同的政治路线。
  屈心:与“抑志”同义,均指按捺自己的心志。屈:委屈。抑:抑制。忍尤:与“攘诟”同义,攘,容忍。诟,耻辱。意思是能容忍外来的耻辱。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伏:通“服”,保持,坚守。死直:死于正道、正义。固:本来的意思。前圣:指前代的圣贤,如尧、舜、禹等。厚:赞许。
  悔:恨。相道:观看。察:看清楚。延:引颈。伫:久立。“延伫”,意思是引颈怅望,徘徊迟疑。反:同“返”。即指下文“退将复修吾初服。”
  回:这里意指调转。复路:回归过去的道路。及:趁着。行迷:指迷途。以上四句是指屈原在政治上受到排挤打击之后,产生了要退出政治舞台的消极想法。
  步:解开驾车的马匹使之自由行走。兰皋:长满兰草的河岸。皋,河边。驰:指马奔跑。椒丘:长满椒木的土丘。且:暂且。焉:在此。止息:休息一下。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进:指进身于君前。不入:指不被君王所采纳。离:同“罹”,遭受。尤:罪过。退:隐退。复:再、重新。初服:当初的服装,实指当初的初衷、夙志,即篇首所说的“内美”、“修能”。修吾初服:指修身洁行。
  制:裁制。芰:楚人称菱为芰。衣:上身所穿的叫做衣。集:合,积聚。芙蓉:荷花。裳:下身所穿的叫裳。
  不吾知:即“不知吾”的倒装,意指不了解我。已:止,算了吧。苟:如果。余情:我之情实。信:诚然。芳:香洁。
  高:高峻,此处用作动词,加高的意思。岌岌:本指高耸的样子,此处指帽高。长:修长,这里用为动词。陆离:修长而美好的样子。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忽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芳:指芬芳之物。泽:说法不一,一指腐臭之物,或说为润泽的意思。杂糅:掺杂在一起。此句比喻自己和群小共处一朝。唯:只有。昭质:指清白纯洁的本质。亏:亏损。
  反顾:回顾。游目:纵目瞭望之意。往观:前去观望。四荒:指四方荒远之地。这里是指重新寻找道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
  佩:佩带。缤纷:盛,及言多。繁饰:饰物繁多。菲菲:勃勃,形容香气浓郁。弥章:更加明显。  民生:人生。乐:爱好。好修:喜好修饰。常:恒常之法。
  体解:肢解,古代把人的四肢分割下来的一种酷刑。犹:尚且。未变:不改变。指决不改变其初衷。岂:怎能。惩:指恐惧,解为“怨艾”亦通。


  第一层次,回顾:此层的主要内容是介绍自己,并回顾自己的志向、遭遇,以及自己的决心。为其在下文中的求索和思想上的矛盾作铺垫。


            女媭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
            曰: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女媭:历来是解说不一。一说是妾,一说是女伴,一说是女人名。婵媛:联绵词,眷恋。申申:反反复复。詈:责骂或苦苦相劝。
  鲧:神话传说中上古时期治水的人物。大禹的父亲。婞直:倔强而刚直。亡身:即忘身,意思是忘记对自身的危害不顾生命的意思。终然:终于。夭:夭折。羽之野:羽,羽山,传说在今山东蓬莱县东南。羽之野,指羽山的郊野。
  汝:你,此指屈原。何:为何。博謇:意谓过于刚直。博,过于。纷:众多之意。独:唯独。姱节:美好的节操。
  薋、菉、葹:都是恶草名。此处用来比喻谗佞小人盈满于君王身边。盈室:满屋。判:区别。离:舍弃。服:使用,佩带。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
            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辞。

  众:众人。户说:挨家挨户地去解说。孰:谁。云:助词,无词义。察:体察。余:这里是指我们,实指屈原。中情:指内心。
  世:当今,指世俗之人。并举:互相抬举。好朋:喜欢结交好友。夫:犹汝也。茕独:孤独。不予听:不听我的劝告。予:我,女媭自称。以上写女媭幼劝他妥协。
  依:循。前圣:前代的圣贤。节中:节操。喟:叹息声。凭心:愤懑发于内心。历兹:经历到如今这样的打击。
  济:渡过。沅、湘:水名。都在今湖南省境内。南征:南行。就:靠近。重华:舜的号。传说舜死于苍梧之野,苍梧山在今湖南省宁远县境内。要向重华陈词,就必须渡过沅、湘二水。以下是向舜陈词的内容。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巷。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启:夏启,禹的儿子,继禹之后做了国君。《九辨》、《九歌》,古代乐曲名。传说是天帝的乐曲,被夏启从天上偷下来带到人间。夏康:太康,启的儿子。以:而。自纵:自我放纵的意思。太康用《九辨》、《九歌》来娱乐自己,任情放纵。
  顾:环顾考虑。难:患难。“不顾难”,即不考虑祸难而为未来做打算。图:打算。五子:五观,亦武观,启的第五个儿子。用失乎:因此的意思。家巷:家族内部的斗争。据记载五观作乱,被启派兵讨平。
  羿:古代传说中的善射者。淫游:过度地游乐。佚畋:放纵而毫无节制地打猎。佚,放荡纵恣。封:大也。封狐:大狐狸。
  固:本来。乱流:意谓逆行篡乱之流。鲜终:很少有好的结果。浞:寒浞,羿的相。据《左转》记载,羿做国君后,享乐无度,不理国政,寒浞令他的家臣逢蒙射杀了羿,抢夺了羿的妻子。贪,贪恋,在此作“霸占”解。厥:同“其”。家:指妻室。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浇:寒浞与羿的妻子生的儿子。被服:犹言“披服”,抢夺、依仗。强圉:有极大的力量。传说他能在陆地上行船。纵欲:放纵自身的欲望。不忍:不能加以克制。
  日:天天。康娱:安于享乐。自忘:指忘掉自身的安危。厥首:他的脑袋。用夫:因此。颠陨:坠落。
  夏桀:夏朝末代的国君。常违:违背常道。乃:竟。焉:于是,指桀之违背常道之事。逢殃:遭到祸殃,指被汤所放逐。
  后辛:指商纣王,名辛,又称帝辛,商末国君。菹醢:古代的一种酷刑,指把人剁成肉酱。殷宗:指殷朝的祖祀。宗,宗族统治,即指殷代的统治。用而:因而。不长:指被周武王所灭。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
            夫维圣哲之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汤、禹:商汤、夏禹,指古代的圣贤。俨:庄严、敬畏。周:此指周文王、武王。论道:选择,讲求治国的道理。莫差:没有丝毫的差错。
  举贤而授能:选拨和任用德才兼备的人。举,选用。授,任用。循:遵照,遵守。绳墨:指木工画直线用的工具,喻指规矩、法度。不颇:颇,偏。不颇,无偏颇,与上文“莫差”义近。
  皇天:上天。阿:偏袒、庇护。览:察。民德:人的品德,实指君王的品德。焉:于是。错:通“措”,安置。辅:辅助。
  夫:发语词。维:同“惟”,独。圣哲:即有高智慧的圣贤。茂行:美好的德行。苟得:才能够。用:享有。下土:天下。用此下土,即拥有天下。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瞻前而顾后:即观察古往今来的成败。相观:观察。此为动词连用,相、观,均为看、察之意。计极:即极计,指最终的法则和标准。计,策之意。
  夫:发语词。孰:哪。非义:不仁不义。用:服用。这句是说哪里有不仁不义的国君可以长久地治理国家?非善:不行善事。
  阽:临近险境。危死:危亡的近乎于死。览:反观。初:本心。
  量:度。凿:榫头的孔。枘:榫头。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枘要插进凿中,如不度量凿的大小,就无法合榫。比喻臣子如果不去度量国君的贤愚就去直言进谏,必定会招致灾祸。固:应为“故”。前修:前贤,指被纣王剁成肉酱的比干、梅伯等贤臣。以:因此。菹醢:酷刑,将人剁成肉酱。

            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乘鷖兮,溘埃风余上征。

  曾:屡次。歔欷:气咽而抽泣的声音。郁邑:忧伤的样子。时之不当:生不逢时之意。当,遇。
  揽:取。茹:柔软。掩涕:擦眼泪。涕,眼泪。沾:浸湿。浪浪:泪流不止的样子。以上通过向重华陈词,明确人生真谛,决定直面现实,我行我素,虽死而不后悔。
  敷衽:敷,铺开;衽,衣襟。指铺开衣襟。陈辞:以上指向重华述说的话。耿:光明。既:已经。中正:此处是指治国之道。
  驷:本义是指四匹马拉的车,此为动词,指驾车。玉虬:白色无角的龙,玉在此表示颜色。鷖:指凤鸟一类。溘:压着。埃风:卷有尘土的大风。上征:一天远行。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朝:清晨。发轫:出发的意思。轫,挡住车轮转动的横木。发轫,就是拿开挡着车轮的横木,以使车轮转动。苍梧:指山名,据说舜葬在此地。因刚刚向舜陈述完,所以从苍梧山出发。至乎:到达。乎,于。县圃:又称“玄圃”,神话传说中昆仑山上的仙山名,据说在昆仑山顶,为神灵所居。
  少留:稍微停留一会儿。灵琐:神灵居室的大门,实指县圃。琐,本指门上刻画的环形花纹,在此指代门。忽忽:匆匆,很快的样子。
  令:命令。羲和:神话中的太阳神,给太阳驾车。弭节:指停车。弭,停止。节,马鞭。崦嵫:神话中的山名,太阳落山之处。迫:近。
  曼曼:同“漫漫”,路途遥远的意思。修远:长远。修,长。上下:犹云登降。上到天国,下到人间到处寻求,象征追求同心同德者。上下求索,体现了诗人屈原追求理想实现的一种韧性精神。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咸池:神话传说中的池名,太阳出来洗澡的地方。总:结,系。辔:马缰绳。扶桑:神话传说的树名,太阳从它下面出来。
  折:攀折。若木:神话传说中的树名,在昆仑山的极西,太阳所入之处。聊:暂且。逍遥:自由自在的样子。相羊:徘徊,盘桓。
  前:在前面。望舒:月神的驭手。先驱:指在前面开路。后:在后面。飞廉:风伯,风神。奔属:奔跑追随。
  鸾:指凤鸟一类。皇:指雌凤一类。先戒:在前面警戒。雷师:雷神丰隆。具:备,指车驾。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班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飞腾:腾空而起。日夜:指日夜兼程。
  飘风:旋风。屯:聚集。离:同“丽”,依附。帅:率领。云霓:彩云。御:同“迓”,迎接。
  纷总总:形容很多东西聚集在一起。离合:忽聚忽散。班:文采杂乱,五彩缤纷。陆离:形容光彩斑斓错综参差。此二句既可看成是想象中的境况,又可看作是诗人的心境描写。
  帝阍:天帝的守门人。关:门。倚:靠着。阊阖:天门。望:冷漠地看着,拒绝开门的意思。上天求女象征着希望楚王的理解,帝阍不开门表示这一理想的破灭。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緤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时:时光,此指日光。暧暧:昏暗的样子,光线渐渐微弱。结:编结。延伫:徘徊迟缓。
  溷浊:混乱污浊。不分:没有区别。蔽:遮蔽。蔽美:遮盖美好的东西。以上四句,承上言见楚王受阻,诗人感慨万千。
  朝:清晨。济:渡。白水:神话传说中的水名,发源于昆仑山。登:攀登上。阆风:神话传说中的地名,即县圃,在昆仑山上。緤:拴,系。这两句写心中的想法。
  忽:突然间。反顾:回头望。哀:痛惜。高山,即指阆风,借指楚国。女:神女。屈原表面上是哀阆风的无神女,实际上是哀楚王没有好的嫔妃。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蹇修以为理。

  溘:形容快。春宫:神话传说中东方青帝所居住的仙宫。琼枝:玉树的花枝。继:继续,补充。佩:佩带。
  及:趁着。荣华:花朵。荣,草本植物开的花。未落:尚未凋谢,指琼枝言。相:察看。下女:下界(人间)的女子,此指一般的贤臣。可诒:可以赠送。
  丰隆:云神。求:寻求。宓妃:神话传说中古帝伏羲氏的女儿,溺死在落水,后成为洛水之神。
  佩纕:佩戴的香囊。结言:约好,以香囊为信物,此指定下盟约。蹇修:人名。旧说是伏羲的臣。理:提亲人。

            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
            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纷总总:形容提亲的人多次往返,费了不少口舌。离合:言辞未定。纬繣:乖戾,不相投合。
  次:住宿。穷石:神话中的山名,传说是后羿所居住的地方。濯发:洗头发。洧盘:神话传说中的水名,出自崦嵫山。这两句暗示宓妃与后羿有暧昧关系。
  保:持,依仗。厥美:她的美貌。厥,其,此处指宓妃。骄傲:傲慢无礼。日:成天。康娱:娱乐享受。淫游:过分的游乐。
  虽:诚然。信美:确实美好。无礼:指生活放荡,不合法理。来:乃,呼语。违弃:抛弃,放弃。改求:另外寻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览相观:同义,动词连用,都是“看”的意思,指细细观察。四极:东西南北极远的地方。周流:到处游览。
  瑶台:用美玉彻成的台。偃蹇:高耸的样子。有娀:有娀国,传说中的上古国名。在此处指简狄。
  鸩:鸟名,传说将它的羽毛浸在酒水中,喝其酒能毒死人。不好:即以不好的消息告诉我。
  雄鸩:雄性鸩鸟。鸣逝:边叫边飞。犹:尚。恶:嫌弃。佻巧:行为轻佻巧诈,巧言善辨。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犹豫:拿不定注意。自适:亲自去。不可:因为不合当时的礼法,所以不能亲自去。
  凤凰:凤鸟,即传说中的“玄鸟”。受诒:即“致诒”,指完成送聘礼之事。高辛:五帝之一的帝喾称号。传说,帝喾曾令玄鸟给简狄送礼,成婚后生子叫契。
  远集:远止。集:上,停留。所止:停留的地方。浮游:漫游。
  及:趁着。少康:夏代的中兴之王,夏启的曾孙。未家:未成家。有虞:传说中的上古国名。二姚:指有虞国的两个女儿。有虞国君把两个女儿嫁给了少康。后来少康消灭了浞和浇,恢复了夏朝的统治。

            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

  理弱:指媒人软弱。拙:笨拙。导言:指媒人撮合的言词。
  嫉贤:嫉妒贤能之人。称恶:指称赞邪恶。此句意谓称赞邪恶之人。以上二句点明了人间求女的象征意义。
  闺中:女子居住的内室,指以上所求诸女的居室。以:助词,没有意义。哲王:明智的君王,此指楚怀王。不寤:不醒悟。前文帝阍不肯开天门,表明楚怀王不醒悟。
  怀:怀抱。情:指忠情。不发:不能抒发。焉能:怎能。忍:忍受。此:这,指的是上三句中所说的这种情况。终古:永久。


  第二层次,求索:回顾往昔,信而见疑,忠而被谤,屈子迷惑,于是求索。在该层次中诗人借助瑰奇的想象和绚烂的神话,将内心的世界表现得淋漓尽致。其间贯穿了一条基本线索,即屈原的志向和理想无论在现实世界中遭受多在的打击,那种“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坚持不懈的追求精神,丝毫没有减退。


            索藑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
            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索:取。藑茅:香茅之类,古代用茅草来占卜。以:与。筳篿:指古代卜卦用的竹棍。灵氛:传说中的上古神巫。
  曰:此指神巫说。以下四句是灵氛的话。两美其必合:两个美人必定能够结合。孰:谁。信修:诚然美好的意思。慕:爱慕。之:代“信修”的人。
  思:想。九州:古代将中国分为九个州,九州即指中国。是:这,指楚国。女:美好。
  曰:此亦指灵氛所说,灵氛见屈原沉默不语,接着又说了以下四句劝导的话。勉:努力。远逝:指勉力远去。释:放开、舍弃。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眩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何所:何处。芳草:比喻理想中的美人。尔:你,此指屈原。怀:怀恋。乎:彼也。故宇:故国,此指楚国。灵氛劝行的话至此结束。以下是诗人自己的考虑。
  世:指当今的世界。幽昧:黑暗。以:而且。眩曜:惑乱溷浊。云:语中的助词,能。余:我,此为灵氛,代指屈原。察:明辨。
  民:指天下众生。好恶:喜好和厌恶,或指非标准。其:借为“岂”,难道。惟:通“唯”,只有。党人:朋党之人。独异:特别,与众不同。
  户:指党人家家户户。服:佩用。艾:艾蒿:这种草有特殊的气味,被古人看作是一种恶草。盈:满,动词。要:同“腰”。谓:说。此指众人说。其:指代幽兰。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苏粪壤以充帏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览察:察看。其:尚且。犹:还。未得:不能够。岂:难道。珵美:即“美珵”,美玉。当:恰当。
  苏:取。粪壤:粪土。充:塞满,装满。帏:佩带在身上的香囊。申椒:中地之椒。
  巫咸:古代的神巫,名咸。巫咸也是作品里的假想人物。夕降:从天而降。古人把巫看成是人神之间的中介,巫请神下降,向神申诉人的请求,并把人的指示传达给人。怀:馈。椒糈:指椒浆和祭神用的精米。要:邀请,迎候。

            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汤、禹严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
            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百神:指天上的众神。翳其:翳然,遮蔽,形容神遮天盖地而来。备降:全来。九疑:九嶷山,指九嶷山的神灵。缤其:纷纷。并迎:一丐来迎接。这里是说到九嶷山的众神迎接天上百神。
  皇:皇天。一说皇是批百神。剡剡:光闪闪。灵:灵光。吉故:明君遇到贤臣的吉祥的故事。
  曰:指巫咸传达天神的指示。勉:努力。升降以上下:指俯仰浮沉到处求访。求:寻求。矩矱:矩,是画方形的工具,矱是量长短的工具,此处指法度。
  汤、禹:指商汤和夏禹。严:恭敬。合:志同道合的人。挚:商汤贤相伊尹的名。咎繇:皋陶,夏禹的贤臣。调:协调。
  苟:如果。中情:内心。用:凭借。夫:彼的意思。行媒:指往来传话的媒人。
  说:指傅说,殷高宗的贤相,他原来是在傅岩地方从事建筑的奴隶,后来被殷高宗所重用。操:持,拿。筑:即杵,筑土墙用的木杆。武丁:殷高宗名。用:重用。疑:嫌恶。这句话是说武丁不因傅说是干贱活的奴隶而嫌恶他。
  吕望:即吕尚。本姓姜,吕是他先人的封地,以封地为氏。相传他曾在朝歌做过屠夫,后被周文王所重用。鼓刀:屠宰牲畜时摆弄刀具,发出声响。遭:遇。周文:周文王姬昌。举:选用。
  宁戚:春秋时卫国人,相传他曾经做过小商贩,在都东门外,边喂牛边敲牛角唱歌,齐桓公听后,认为其为贤人,便起用他为客卿。齐桓:齐桓公,齐国国君姜小百,春秋五霸之一。该:周详,完备。该辅,备为辅佐,用为大臣。
  及:趁着。晏:晚。时:时光。犹其:尚且。未央:未尽。这句意思是说建功立业之时犹未过去,尚可有所作为。
  鹈鴂:杜鹃,或曰子规、伯劳,初秋鸣叫,故有下文的百草不芳。夫:助词。为之:因此。不芳:比喻错过时机而无所作为。巫咸劝行的话至此结束。下面是屈原自己的考虑。

            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时缤纷以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何:何等。琼佩:用玉树花枝缀成的佩带。偃蹇:盛多而美丽的样子,在此形容琼佩之盛。众:指楚国朝廷结党营私的一帮人,即下句中的“党人”。薆:遮蔽。
  惟:思。谅:信。不谅,意指险诈不可信。折:摧毁。之:指代琼佩。
  时:时世。缤纷:纷乱。变易:变化。
  茅:茅草,比喻已经蜕化变质的谗佞小人。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直:竟然。萧艾:贱草。
  他故:别故,指的是其它的理由。莫:不。害:弊端。
  兰:兰草,即前文:“余既滋兰之九畹兮”的“兰”,是屈原苦心培养的人才之一,此处可能是影射楚怀王的幼子令尹子兰。
  无实:不结果实。容长:以容貌美好见长,意思是指虚有美好的外表。
  委:丢弃、抛弃。厥:他的,指代兰。从俗:追随世俗。苟:此表疑问,如何之意。得:得以,能够。  

            椒专佞以慢慆兮,榝又欲充夫佩帏。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时俗之从流兮,又孰能无变化?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椒:指花椒,亦指变质之贤者。一说是影射大夫子椒。专佞:专横谗佞。慢慆:傲慢放肆。榝:茱萸一类的草,形状似椒而不香。椒本是芳烈之物,茱萸似椒而非,比喻楚国官场的一批小人。
  干进:求进。务入:指钻营。芳:指椒和榝的香味。祗:散发。此句是指芬芳没有办法散发。
  揭车、江离:两种香草名,香味不如椒兰,比喻自己所培育的一般人才。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沫。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惟:唯有,通“唯”。兹佩:指上文“琼佩”,喻指屈原的内在美与追求。委:弃,这里是指被抛弃的意思。厥美:它的美,指琼佩之美。历兹:即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菲菲:指香气浓郁。亏:损。沫:消失。
  和调度:三个字同义,并列结构,指调节自己的心态,缓和自己的心情。从生各有所乐,屈原独以修身为常。自娱:自乐。聊:姑且。浮游:飘游。求女:寻求志同道合的人。
  方:正。壮:盛。本句“方壮”指“饰”,比喻年事尚不过高。周流:周游。上下:上下四方,到处。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

  吉占:指两美必合而言。历:选择。
  琼枝:琼树的枝条。羞:美味。精:动词,使精细。爢:细屑。粻:粮。
  为余:为我,替我的意思。飞龙:长翅膀的龙,用来驾车。杂:间杂。瑶:美玉。象:象牙。这句是指杂用象牙、美玉来装饰车子。
  离心:不同的去向。远逝:远去。自疏:主动地疏远他们。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脩远以周流。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旂兮,高翱翔之翼翼。

  邅:楚方言,转向。道:用为动词,有取道之意。昆仑:神话中西部神山名。周流:周游。
  扬:飘扬。云霓:即虹,此处指以云霓为旌旗。晻蔼:旌旗蔽天,日光暗淡的样子。鸣:响起。玉鸾:用玉雕成的鸾形车铃。啾啾:像声词,玉铃发出的声音。
  发轫:出发。天津:指天河的渡口。西极:西方的尽头。
  翼:敬。承:接。旂:旗帜的通称。翼翼:飞翔的样子。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以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
            路脩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忽:匆匆。流沙:西方的沙漠因流动而得名。遵:循着。赤水:神话中的水名,发源于昆仑山。容与:从容徘徊而不前。
  麾:指挥。蛟:龙的一种。梁:桥,此处用作动词,指架桥的意思。津:渡口。诏:告令。西皇:古帝少[白皋]氏,西方的尊神。涉予:涉,渡。把我渡过河去。
  艰:指路途艰险。腾:飞驰。径待:径,直;待,应作“侍”。即,径相侍卫以免渡河时发生危险。
  路:路径。不周:指不周山,神话中的山名,在昆仑山的西北,因此山有缺,故得此名。指:直指,表示最终的意思。西海:神话传说中的西方之海。期:期待。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軑而并驰。
            驾八龙之蜿蜿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婾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屯:聚集。千乘:指千辆车。齐:整齐,这里用为动词,排列整齐。玉軑:古代称车轮为軑,玉軑即由玉来装饰的车轮。并驰:并驾齐驱。
  八龙:为余驾车的八条神龙。蜿蜿:前进时蜿蜒曲折的意思。委蛇:旗帜飘扬的样子。
  抑志:志,通“帜”,即旗帜下垂。弭节:放下赶车的马鞭,将车辆停止。神:指人的精神。邈邈:浩邈无际的样子。
  舞《韶》:以《韶》乐来伴奏的舞蹈。《韶》即《九韶》,夏启的舞乐。婾:通“愉”,与乐同义。
  陟步:两字同义,都是升高的意思。皇:天。赫戏:形容光明的意思。忽:突然。临:由上而下观看。睨:斜着眼睛看。旧乡:指楚国。
  仆夫:驾车的人。怀:思念。蜷局:蜷曲不伸展。顾:回头看。


  第三层次,矛盾。屈原历经坎坷,前途无望,只好借助巫祝之语来抒发胸中之情:不能不离,又不能离。在这种矛盾的心理冲突中,屈原的爱国主义精神升华到了最高的境界。

            乱曰:
            已矣哉!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乱:古代音乐的最后一章为乱。
  已矣哉:算了吧。为绝望时的哀叹。
  国无人:国家无贤才。莫我知:就是“莫知我”,即没有人了解我。怀:念。
  足与:足以。与:和。为:实行。美政:理想中的政治。从:随从。居:住所。这里是指屈原所选择的道路和归宿。


  这是全篇的尾声,具有相对的独立性。高度概括了全篇的主要内容,简洁生动地说明了屈原打算以身殉国的原因。


  《离骚》通俗译文:

  我原是上古帝王高阳氏的后裔啊,我那已经故去的父亲名叫伯庸。正当寅年又是寅月啊,就在庚寅之日我降生。父亲看我初生的器宇啊,依据卦兆赐予我佳名。给我取的大名叫做正则,给我取的表字叫灵均。我本来就拥有好的禀赋啊,又加上我不断修饰的才能。披上了芬芳的江离和幽香的白芷啊,穿上了编制的兰草作为佩饰。时光如梭我总是赶不上啊,惟恐年华匆匆不再将我等。清晨我拔取了山南那去皮不死的木兰啊,傍晚我揽取那沙洲经冬不枯的宿莽。日月飞驰从不会久留啊,春去秋来亘古不变。想到草木难免凋谢啊,担心美人终归也会迟暮。何不趁年壮抛弃污秽啊,何不改变这如此陈旧的法度?乘上骏马迅速疾驰啊,来吧!我将会在前面给你引路!
  过往的三代里君德皆纯美啊,本来就有群芳的辅佐。不只是用花椒和菌桂啊,岂只是佩戴上白芷和蕙草。那唐尧虞舜的光明正直啊,遵循正道就步入了坦途。夏桀商纣是何等的放纵啊,因贪图捷径而寸步难行。结党小人苟且贪求安乐啊,国家的前途暗淡而就要倾覆。我哪里是害怕自己遭祸殃啊,我所担心的是君王的车乘。匆匆奔走在君王的前后啊,是想使君王跟上前代圣贤的脚步。君王却不体察我的苦心啊,相反听信谗言而对我暴怒。我明白耿言直谏会招来祸患啊,纵使心中想忍却不能不说。上指苍天来作证啊,那是为了君王的缘故。当初以黄昏作为约期啊,可是中途却改变了主意。那时与我有过真诚的话语啊,到后来却认为我有了其它的企图。原本我并不怕与你离别啊,可是我痛惜君王的反复无常与意志不坚。
  我已种植了兰花九畹啊,又培育了惠草百亩。分垄栽种了留夷和揭车啊,还间杂着杜衡与芳芷。多么希望它们叶茂而枝盛,到了成熟的季节我就收割。纵然是枯萎凋零又有何悲伤啊,伤心的是众芳的污秽变质。众人都竞相来贪求财物啊,贪得无厌地追逐而从不满足。为什么总用自己的卑鄙来估量别人啊,各怀鬼胎而相互嫉妒。匆匆奔走追逐名利啊,而那不是我所追求的。衰老渐渐地就要来临了啊,担心的是修洁的美名无法得到确立。清晨啜木兰花上欲坠的香露啊,傍晚采食秋菊初绽的花瓣。只要我的内心美好而专一啊,纵使肌瘦憔悴又有什么?采撷木兰根来编结白芷啊,再穿上香草薜荔落下的花房。举起香木菌桂来缀上蕙草啊,胡绳编结的绳索美好而修长。我一心效法前代的圣贤啊,这却不是世俗之人认可的衣冠。虽与当今做人的准则不相符合,我顺从于彭咸留下的典范。长叹息,擦干洒下的热泪啊,哀伤人生道路之艰险。我虽然喜好修洁却被其连累啊,早晨进谏晚上就遭贬。我虽然已把蕙草的香囊抛弃啊,而我又揽取了芳芷作为我的佩帏。只要我的内心是美善的啊,就是死上九回也不后悔。我责怨君王荒唐糊涂啊,终究无法体察我的善良心肠。众女嫉妒我如蚕蛾之眉的美貌啊,造谣诋毁说我过于淫荡。世俗本来就是善于投机取巧的啊,违背规矩而改变举措。背叛规矩而追随邪路啊,竞相将苟合取容奉为做人的准则。我是那样的忧愤而心神不宁啊,只有我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就算猝然死去顺水漂流啊,我出不肯做出与他们同样的邪恶的之态。雄鹰决不与凡鸟为伍啊,这样的事情自古便是如此。怎么可能让方圆吻合在一起啊,谁又能志趣不同而相安无事?可以委屈心志啊,容忍强加的罪名但把耻辱去除。伏身于清白之志和死于直道啊,这都是前贤所倡导和赞许的。
  悔恨观察道路不够审慎啊,踌躇不前我要回返。掉转我的车乘折回原路啊,趁着迷路尚且不算太远。骑马漫步在长满兰草的水边啊,奔驰休息于长满花椒的小丘。前去不被接纳反而招致罪名啊,退下来再修饰我当初的旧服。裁荷叶做上衣啊,采荷花做下裳。不被了解也就算了吧,只要我的内心依旧芬芳。把我的切云冠高高上耸,把我的玉佩打造得更长。芬芳和污浊间杂在一起啊,惟独那洁白的本质不会损伤。忽然回首放眼眺望啊,将去观览那遥远的四方。我的佩带缤纷而修饰得完美啊,芳香馥郁更加昭彰。人生的追求和志向各不相同啊,只有我喜好修洁习以为常。就算是把我的躯体肢解也不会改变啊,怎能使我的心思受到挫伤。
  我的密友女媭缠绵不舍啊,三番五次地把我斥责:“伯鲧刚直总忘记自身的危险啊,最终惨死在羽山的郊野。你何必过于忠直啊,偏偏富有如此的美好节操?恶草堆满了屋子啊,为什么你偏要与众不同?众人那么多怎能一个个地说明啊,谁能体察我们的衷情?世俗喜好互相吹捧和结党啊,你为何坚守孤独连我相劝也不听?依照前贤的教诲而坚持已理啊,长长叹息愤懑在胸直到如今。渡过沅湘之水再向南行啊,走近帝舜之灵来表白我的情衷:夏启从上天那里偷来了乐章啊,过分地追求淫逸而自我放纵。不顾灾难也不做长远打算啊,五子叛乱而最终失去了家园。羿过分迷恋于狩猎啊,又喜好射杀肥大的狐狸。本来淫逸就没有好下场啊,寒浞霸占了羿的妻室做了丈夫。寒浞之子浇依仗力大无比啊,放纵情欲而不能克制。每天都沉浸在淫乐之中啊,最后他的头颅被少康所杀。夏桀违背做君王的正道啊,最终遭到了灭国的祸殃。纣王无道乱用酷刑啊,殷代的宗祀因此而无法久长。汤、禹畏天而又尊重人才啊,周之文武讲道论义天之法理。推举、授权贤良啊,遵循法度走上坦途。上天公正不讲偏爱私情啊,观察人的品德而有做出立君的裁决。只有那深具美德的圣贤啊,养民天下的权力应该获得。细察往昔环视将来的成败啊,审视人们对成败思考的准则。哪有不义的做法而可以采取的啊,哪有不做善事可以实行的?即使身处险境濒临死亡啊,回顾初衷我毫不后悔。不量一下斧孔就想插进斧柄啊,这就是前代贤人遭难的原因。不断抽泣我抑郁又惆怅啊,哀伤自己没有遇到好的时光。拿起柔软的惠草揩试眼泪啊,泪水簌簌打湿了我的衣裳。
  向大舜铺前襟跪陈词啊,我得此中正之道而心中光明。驾玉龙乘彩凤啊,忽然风起我向天上飞腾。清晨从苍梧山起程啊,傍晚就到达了昆仑山上的县圃。本想在仙门前稍作停留啊,可惜时光匆匆天色已将暮。我让羲和停车慢行啊,望着崦嵫山我担心日落。前途漫漫又遥远啊,我将上天入地去探寻求索。让我马在咸池饮足水啊,把缰绳拴在神树扶桑。折下若木枝来揩试日光啊,姑且在这里徘徊倘佯。派月神望舒为我引路啊,还有风神飞廉后续相连。凤鸟为我在前面戒备开道啊,雷师丰隆却告诉我还没准备好。我又叫凤鸟展翅高飞啊,开辟前路而日夜兼程。旋风突起忽离忽散啊,率领虹霞前来相迎。纷纭飘忽时聚时散啊,色彩斑斓乍离乍合。我让帝宫的门卫打开大门啊,他却倚着天门向我发愣。日光渐暗一天就要过去啊,编结着幽兰在这里久等。世道如此善恶不分啊,总是嗜好妒忌压制贤能。清晨我将渡过神泉白水啊,登上阆风来把马拴。猛然回头潸然泪下啊,哀叹高丘之上无有知己。忽然漫步到了青帝的春宫啊,攀折玉树的花枝补续佩饰。趁着摘取的琼花尚未凋零啊,察看下界的女子可馈赠给谁。我让雷师风隆乘云周行啊,寻找神女宓妃的住处。解下香佩作为信物啊,又令贤人蹇修前去说媒。宓妃态度暧昧忽即忽离啊,乖戾的脾气难以迁就。夜晚回到穷石止宿啊,清晨又沐浴在洧盘。自恃美貌如此傲慢啊,整天寻欢作乐花天酒地。诚然貌美却怎能骄傲无礼啊,决意放弃她另寻追求。纵目远眺遥远的四方啊,遍游上天我又回到大地。远望美玉垒成的高耸瑶台啊,看见有[女戎]氏美女简狄。我要鸩鸟为我做媒人啊,归来却欺骗我说她无意。雄鸠呱呱乱叫飞去替我说媒啊,我又厌恶它多言失于轻佻。心里犹豫疑惑无法决断啊,想亲自前往又与礼法不合。凤鸟已经带着聘礼准备前去啊,恐怕帝喾迎娶简狄比我领先。想远走高飞却又不知去哪里啊,聊且逍遥等待观望。趁着少康还没有成家啊,还留下有虞氏的两位阿娇。媒人们无能又笨拙啊,担心传达我的话很难奏效。世间如此浑浊又嫉贤妒能啊,偏好遮蔽美善而称赞邪恶。宫中之门很深远啊,本来明智的君王今又不省悟。满怀忠情而不得抒发啊,我如何才能隐忍了却此生?
  索取灵草和竹片啊,请灵氛为我占卜推算。灵氛说:“两美相遇必然结合啊,哪有诚然修美之人不被人思念?想天下如此宽阔广博啊,难道只有这里才有娇娥?”他又说:“自勉远逝不要犹豫啊,求美之人谁会把你放弃?什么地方没有芬芳的香草啊,你又何必如此怀恋故里?”当今世道黑暗混乱啊,谁能了解我是善是恶?世人的好恶各不相同啊,只有那群党人特别古怪。个个把臭艾挂满腰带啊,反说幽兰恶臭不能佩带。识别草木的香臭尚且做不到啊,那辨别美玉的重任又如何担当?取来粪土塞满了香囊啊,硬说芬芳的申椒毫不芳香。想要听从灵氛的吉祥占卜啊,可心中还是犹豫彷徨。巫咸傍晚将要降临下界啊,怀抱香椒精米把他迎接。众神飞临遮天蔽日一起下降啊,九嶷山的众神也纷纷光临。皇天扬灵光芒四射啊,将吉祥的缘故告知我。说:“俯仰沉浮以求自勉啊,追求法度相似才能志同道合。商汤、夏禹敬承天道求其匹合啊,因为能得到伊尹、皋陶的辅佐。如果内心确实追求修好啊,又何必再请媒人去说合?傅说曾是傅岩的泥瓦匠啊,殷武丁重用他却毫不迟疑。姜尚本是朝歌的屠夫啊,遇到了文王便得到了推举。宁戚喂牛而叩角商歌啊,齐桓一闻就准备召用心中欢喜。趁着年华尚未衰老啊,时光尚且还未完尽。担心子规过早地啼鸣啊,让百草芬芳丧尽而凋零。这玉佩是何等的非凡啊,而众小人却纷纷将它遮掩。想到那些党人的险诈与毫无诚信啊,恐怕出于嫉妒而要损毁它。世道浑乱变幻无常啊,我又怎么可以留?兰和芷都变质而芬芳了啊,荃与蕙也都变成了茅草。为何从前芳香的花草啊,如今简直变成了艾草和白蒿?难道说还有别的缘故吗?都因为不好修洁不要德行哦!我本以为兰是可以依靠的啊,可惜它却华而不实虚有外表。放弃它内在的美德而从俗啊,侥幸地挤进众芳来过市招摇。椒专横谗佞而又傲慢啊,[木杀]却挤进香囊好似香草。一味追求私利又附势啊,又如何知道敬重的芬芳?世俗本来就是随波逐流啊,又有谁能够不变异?眼见花椒幽兰尚且如此啊,又何况那些揭车和江离?惟有这一玉佩最可贵啊,可它的美德却被抛弃到如今。香气袭人毫不亏损啊,散发的芬芳至今犹存。调节心态、执守忠贞、自我宽娱啊,暂且徐徐漫游寻求志同道合者。趁着我的佩饰还鲜艳,走遍上下四方去周游。
  灵氛已把占卜告诉我啊,选定了吉日良晨我就要去远航。折下玉树枝作为我的佳肴啊,碾成琼玉的玉屑做干粮。飞龙为我把车驾啊,美玉象牙将行车来点妆。离心离德的人怎能共处啊,我将远游自疏不再复合。转道我去往昆仑山啊,道路漫长我四处游。升起云旗遮蔽天日都暗淡啊,响起鸾铃啾啾大队车马都出发。清晨从天河的渡口出发啊,傍晚就到达西极之天涯。凤鸟纷飞举着龙虎大旗啊,舒展羽翼高高翱翔在太空。我匆匆路过无尽的流沙之地啊,沿昆仑东南的赤水徘徊。指挥蛟龙用它的身躯搭桥渡河啊,命令西皇少[日皋]帝来接迎。道路漫长满艰辛啊,飞腾的众车都来侍卫。路过不周山再左转啊,约定在西海那里驻足。屯集车辆有一千乘啊,排列整齐将并驾向前行。乘上八龙驾车逶迤行进啊,飘动风中的云旗随风卷。按捺我的情绪缓缓行啊,神气却高飘远去莫能抑。奏起《九歌》、跳起《韶》舞啊,暂借这闲暇时光将愁消。朝阳升起阳光灿烂啊,刹那间俯视人寰看见了我故乡。车夫悲痛我的马也思恋啊,卧身蜷曲再不去向前。
  尾声:算了吧!国家没有贤人了解我啊,我又何必怀念那故乡呢?既然无人能与我共施美政啊,我将追随彭咸精神而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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